沈怀仁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勾起的好奇,以及深藏的、对改变现状的渴望。就像溺水的人,哪怕看到一根稻草,也会忍不住想抓住看看。
“改进?如何改进?”他语气放缓了些。
“这里说话不便。”我看了看略显空旷的铺面,“不知可否看看贵号的织造工坊?亲眼看过,才好对症下药。”
沈怀仁犹豫了片刻。带外人去看工坊,是行业大忌,尤其是对“云锦庄”这种靠着老手艺、老客户勉强维持的老字号来说,技术更是命根子。但眼下这命根子,眼看就要烂在手里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萧绝,最终一咬牙:“好!林公子既然有心,那就随沈某来。只是,工坊杂乱,公子莫要见怪。”
“云锦庄”的后院工坊,比“锦绣阁”小得多,也破旧得多。只有七八台织机,其中两三台看起来还很有些年头了。纺车也只有五六架。织工和纺工加起来不过十来人,年纪都偏大,动作虽然熟练,但透着一股慢吞吞的暮气。看到东家带着陌生人进来,他们都有些惊讶,手上动作停了停,眼神里带着茫然和不安。
“就这些了。”沈怀仁叹了口气,指着那些织机纺车,“都是跟了多年的老师傅,手艺没得说,可……唉。”
我走到一台正在织普通细棉布的织机前。织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手指关节粗大,动作有些迟缓。梭子在她手里来回,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
“老师傅,辛苦了。”我开口道。
老妇人抬头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
我仔细观察着她的动作,和“锦绣阁”里看到的差不多。效率低下,人力消耗大。
“沈东家,”我转过身,对沈怀仁说,“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这位老师傅,和这台织机,暂时停一停?我有些东西,想试试。”
沈怀仁眉头紧锁:“林公子,这……”
“只需一刻钟。”我补充道,“若是不成,在下立刻走人,绝不再打扰。若是成了……”我看着他,“或许就是‘云锦庄’转机之时。”
沈怀仁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怀疑,有挣扎,最后,是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他冲那老织工点点头:“刘婶,你先歇会儿,让这位公子看看。”
老织工刘婶默默停下,让到一边,眼神里全是不解。
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实际上是系统兑换的木头和几根弹簧、滑轮组简易拼装起来的模型。这是我在“锦绣阁”受挫回来后,立刻让府里木匠按“飞梭”简化原理连夜赶制的,很粗糙,但基本结构有了。
“这是何物?”沈怀仁和旁边的织工们都好奇地凑过来看。
“我叫它‘飞梭’。”我把模型小心地卡在织机原有的梭道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和那简陋弹簧的力度,“老师傅,您像平时一样踏动踏板,控制经线开口,但不用手抛梭子了,用手轻轻碰一下这里试试。”
刘婶疑惑地看着我,又看看沈怀仁。沈怀仁点了点头。
刘婶依言,脚踏踏板,经线分开。她有些笨拙地,用手指碰了一下我指示的位置——那是一个小小的击发装置。
“嗖——!”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安装了简陋“飞梭”模型的梭子,像被无形的手猛地一推,疾速穿过经线开口,“啪”一声轻响,撞在另一端的缓冲装置一块小皮子上,停了下来!
整个过程,比用手抛接,快了起码一倍!而且力度均匀,轨迹笔直!
工坊里一片寂静。
只有织机停转后的余音,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刘婶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那停在另一端的梭子,又看看自己的手,仿佛不敢相信。她又尝试着,用手碰了一下另一端的击发装置。
“嗖——!”
梭子又以同样的速度飞了回来!
一来一回,两次穿梭完成,用时不过呼吸之间。而以往,她需要用力抛掷、接住、再抛掷,不仅慢,而且费力。
“这……这……”刘婶嘴唇哆嗦着,猛地抬头看向我,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真……真的快了好多!还不费劲!”
她又尝试了几次,动作越来越熟练。梭子在经线间飞快穿梭,哒哒作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的节奏感。
其他织工也围了过来,看得目瞪口呆。他们都是行家,一眼就看出这东西意味着什么!省力!提速!如果装在他们的织机上……
沈怀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来回飞窜的梭子,脸上的疲惫和暮气被一种混合着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激动取代。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林……林公子!这……此物真乃神技!您从何处得来?!造价几何?可能大量制作?”
我微微一笑,轻轻挣脱他的手:“沈东家稍安勿躁。这‘飞梭’只是其一。在下还有些关于纺纱器械的改进想法,若应用得当,纺纱效率,亦可提升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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