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守孝”（虽然过了好几年）、“自卑”、“不堪匹配”、“愿终身奉献”几个理由全抛了出来，姿态低到尘埃里，哭得情真意切（那是吓的），把拒绝包装成了“自知之明”和“忠君爱国”。
席间落针可闻。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深不见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皇后的笑容也有点僵。太子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为错愕，随即是浓浓的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那几个重臣更是大气不敢出。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罢了，你既有此孝心，朕也不勉强。起来吧。只是女儿家，终须有个归宿。此事……日后再说。”
“谢陛下体恤！” 我砰砰磕了两个头，才颤巍巍地站起来，感觉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味同嚼蜡。皇帝不再提此事，但气氛已然不同。散席后，太子找了个借口，在御花园“偶遇”了我。
月光下，太子陈景宸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失落，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拒绝的恼怒，但最终还是化为了惯常的温和：“慕容妹妹，方才……父皇也是一片好意。你……当真如此不愿？”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依旧带着惶恐和坚决：“殿下厚爱，臣女惶恐。非是殿下不好，是臣女……福薄命浅，自知不配。臣女此生，惟愿钻研些实用之学，救济些贫苦百姓，于愿足矣。殿下将来必是明君，会有更好的贤内助相伴。臣女……只能辜负殿下美意了。”
太子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摆摆手：“既是你心意已决，孤……也不强求。你好自为之。落霞山那边，若有难处，可来东宫。” 说完，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我知道，我暂时躲过了一劫，但也彻底得罪了皇帝（他肯定觉得我不识抬举），也让太子心里埋下了芥蒂。那份若有若无的“盟友”情谊，经此一事，已经出现了裂痕。
果然，没过两天，市面上就开始流传“慕容汐恃才傲物，连陛下亲自做媒、太子殿下青眼都看不上，真是眼高于顶”、“一个孤女，得了点虚名就不知天高地厚，蔑视天家”之类的流言。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二皇子党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趁机把我踩到泥里，都对不起他们“专业反派”的称号。
“系统！”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刚因为团队和建设而好转一点的心情，又跌回了谷底，“你看看！我就想安生种个田，建个基地，养活点人，顺便完成你那破KPI！怎么就这么难？！皇帝要拿我当棋子联姻，太子觉得我没给他面子，二皇子党趁机落井下石！我还得时刻提防着你抽风电我！这他妈是人过的日子吗？！”
“寡人心里苦啊……” 我看着窗外工地上那些为了三千文和高待遇而拼命干活的朴实面孔，心里那股因为权力倾轧而产生的恶心和孤独感，更加浓重，“苦到没地方说。跟沈观澜他们说？他们只会冷静分析利弊，想办法应对。跟萧绝说？他只会默默增加守卫，眼神更冷。跟春桃沈怀仁说？除了让他们担心，有什么用？”
“所有人都觉得我‘女神医’、‘神农郡主’，风光无限，手握重利，团队精干。可谁知道我每天晚上躺在这破木板床上，脑子里转的都是皇帝今天那句话什么意思，太子那个眼神有什么深意，二皇子党又憋了什么坏，拓跋弘那边有没有新动作，系统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是不是在憋大招……连做梦都是被推上花轿，或者被绑上刑场！”
“这穿越，真他娘不是人干的！还不如让我穿成个真傻子，或者穿到哪个山沟里当个村姑，至少没这么多屁事！”
我发泄了一通，感觉胸口那股郁气稍微散了些。骂完了，日子还得过，敌人还得防，基地还得建。
“林炽那边人招得差不多了，得赶紧把产业铺开。”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正事，“冰淇淋工坊要扩大，就在山脚下建，用水泥，干净卫生。新招的妇人，可以培训做这个，还有‘汐颜阁’的一些基础护肤品。纺织工坊也可以考虑，落霞山周边有种桑养蚕的条件。养殖……猪、鸡、鸭，都可以搞，庄户有经验，提供种苗和技术支持（系统里的知识），形成循环。”
“粮田还要继续开荒。两万亩不够，我的目标是十万亩，至少要实现落霞山周边粮食自给自足，甚至能有富裕。新来的流民，愿意种地的，分田地（租佃），提供改良种子和农具指导。沈观澜说的对，人心是关键。高薪能吸引人，但能留住人心的，是安稳的生活和未来的希望。”
“山庄的主体建设不能停。林炽负责明面的，萧绝要抓紧暗处的防御工事和密道。陆辞昼必须盯死京城和二皇子党的动向，还有那个拓跋弘！裴寂春的药圃和医护所要尽快弄起来，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医院’和‘医学院’雏形。苏问渠和唐予安，一个盯内部，一个搞外交，把新来的这些人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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