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明白。” 沈观澜应下,却没立刻离开,迟疑片刻,又道,“还有一事,裴先生让老朽转禀郡主。前日那封匿名拜帖,陆先生顺着马车线索,查到了城西杨柳胡同一处院子,登记在一个与北魏有生意往来的胡姓绸缎商名下。那院子近来常有南北口音混杂之人出入。裴先生担心,此乃针对郡主或山庄之又一次试探,甚或是陷阱。”
又是北魏?拓跋弘才走几天?他留下的“孤狼”令牌名单刚掀起点浪花,这又冒出来一个疑似据点?
我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二皇子刚倒,朝局未稳,皇帝病着,太子让我“静养”……这个时候,任何一点来自北边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砸向我脑袋的石头!
“告诉裴先生,我知道了。让陆辞昼加派人手,盯死那个院子,但绝不要打草惊蛇。查清楚里面都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另外,让萧绝加强山庄和府里的护卫,特别是你们几位先生和林炽、苏娘子他们的安全。非常时期,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
沈观澜退下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声,呜呜咽咽,像哭又像笑。
我重新坐回椅子里,感觉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赢了,可怎么感觉比输了还累?斗倒了一个二皇子,却引来了皇帝更深的猜忌,太子更复杂的疏远,朝臣更多样的算计,还有北边阴魂不散的窥视。
这他妈就是个无底洞。你越挣扎,陷得越深。你展示的力量越大,盯着你的眼睛就越多,想把你拉下去、吞掉你的手也就越多。
“独孤前辈,” 我看着角落里那道仿佛亘古不变的青衫身影,声音有些沙哑,“您说,这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想安安生生种个田,救个人,赚点钱,怎么就这么招人恨呢?”
独孤帆缓缓睁开眼,那目光清冷如雪,映着窗外晦暗的天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铁,“汝既非庸木,不甘岸沙,不愿同流,便当有承受风摧、流湍、众非之觉悟。此非难,此乃汝选之路,当付之代价。”
代价……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嘴里泛起浓浓的苦涩。是啊,代价。从我拒绝皇帝联姻试探,搞出水泥新布,插手军需,再到这次将计就计反杀二皇子……每一步,我都在付代价。失去自由,失去安宁,失去信任,也把自己一步步推到了这风口浪尖,退无可退的悬崖边上。
可我能退吗?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退一步,我之前所有的努力,身边这些跟着我的人,可能都会万劫不复。
不,不能退。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浊气狠狠吐出去。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路是我选的,代价,我付了。猜忌,疏远,算计,窥视……来吧,都来吧。
皇帝怕我?正好,他越怕,越不敢轻易动我。
太子疏远我?无妨,利益捆绑还在,他需要我的技术和财力支撑。
朝臣算计我?看谁算得过谁。
北魏窥视我?拓跋弘的“礼物”我还没“回完礼”呢。
“系统,” 我在心里,对着那片沉寂的光屏,不再伪装什么天真柔弱,只是平静地陈述,“二皇子倒了,皇帝猜忌,太子疏远,朝臣围观,北魏窥伺。外部环境评级,恶劣。”
光屏闪烁了一下,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如期响起,毫无情绪波动:“环境评估更新。宿主生存压力指数上升。威胁来源多样化。建议:巩固现有成果,提升自身实力,拓展生存空间,建立更广泛利益联盟。影响力值结算中……阶段性任务‘清除内部重大威胁’完成,奖励结算:影响力值+。新任务触发:稳固地位。要求:在接下来三个月内,确保自身及核心产业安全,并进一步深化与至少一方高位权力的合作关系。成功奖励:未知。失败惩罚:无(但生存概率将大幅降低)。”
一百万点?还算这智障系统有点良心。至于新任务……稳固地位,深化合作?皇帝那边暂时没戏,太子那边需要技巧,朝臣……或许可以从那些递帖子的“聪明人”里,挑一两个不那么扎眼、又有实权的,浅浅接触一下?
思路渐渐清晰。恐惧和疲惫还在,但已经被一股更强烈的、不服输的狠劲压了下去。
我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摊开沈观澜留下的那摞拜帖和礼单,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
镇国公府……军功起家,在军中还有些影响力,但与太子似乎不算太亲近。
礼部王侍郎……清流出身,擅长礼仪教化,在文官里有点声望,似乎与二皇子党有过龃龉。
几位御史……嘴皮子厉害,风闻奏事,用好了是把好刀,用不好反伤自身。
还有几位郡王……宗室边缘人物,有点小钱,但没什么实权,或许可以用来做点不那么敏感的事情?
指尖在一个个名字上划过,像在触摸一张无形而危险的棋局。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股势力,一种心思,一个可能的机会,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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