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慕容汐,定北城首席妖女兼职伤兵收容所临时所长,此刻正蹲在医棚外边吐得昏天黑地——别误会,不是怀孕,是刚才看到的场景实在太他妈刺激了,刺激得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
真的,我这辈子,上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惨的场面。
事情是这样的。天刚亮,林炽就红着眼冲进我房里,那样子像要吃人。他说城外流民营地那边打起来了,几个伤残老兵抢吃的,被一群流民围着打,等他们的人赶到时,有三个已经奄奄一息了。
我当时还觉得,不就是打架斗殴嘛,流民营地人多口杂,抢食起冲突正常。结果一到裴寂春临时搭起来的医棚——我操,我他妈直接傻眼了。
第一个,赵老四。五十来岁,左胳膊从肩膀那儿就没了,断口处烂得流脓,白花花的蛆在肉里钻来钻去,那味道,离着三米远就能把人熏一跟头。右腿瘸着,脸上一条刀疤从额头劈到下巴,半边脸都扭曲了。
第二个,王瘸子。四十出头,两条腿膝盖以下全没了,用两块破木板绑在残肢上,再垫上两块破布,就那么用手撑着“走”。大腿根那块,被粗糙的木茬磨得血肉模糊,新伤叠旧伤,烂得能看到骨头。
第三个,瞎眼李。年纪最轻,也就三十多,但一双眼睛灰白浑浊,完全没有焦距。双手像鸡爪子一样蜷着,十根手指头,八根都发黑坏死,只剩两根大拇指还能微微动弹。他蜷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怀里死死抱着个破碗,碗里只有小半碗浑浊的泥水。
裴寂春正在给赵老四清理伤口,老头子手稳得吓人,但额头上全是汗。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哑着嗓子说:“伤口腐败太深,得刮骨。但他们饿得太久,身子太虚,麻沸散的剂量我不敢用大,怕直接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刮骨。不用麻药,或者只用一点点。
我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腿就有点软。
林炽站在赵老四床边,浑身都在抖,拳头捏得嘎嘣响,虎口都裂了,血顺着手往下滴。他死死盯着赵老四那张扭曲的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头儿……是赵头儿……七年前……北魏骑兵突袭,他为了给我们小队断后,一个人引开了一百多追兵……回来的时候……就成了这样……”
我看向那个在昏迷中仍因疼痛而不停抽搐的残躯。这就是那个“赵头儿”。这就是那个曾经一腔热血、为国厮杀的边军精锐。
“他……后来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后来?”林炽猛地扭头看我,眼睛血红,“后来军医治了三个月,命保住了,胳膊没了。兵册除了名,发了三个月的‘终身口粮’,总共一石二斗米,二百文钱,打发了。他老家河北发大水,回去一看,爹娘饿死了,妹妹被卖了换粮,房子塌了。他一条胳膊一条瘸腿,一路要饭,从河北要到了北疆,三千里路,走了二年多……就为了回边关,说死也要死在当过兵的地方……”
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赶紧冲出去,趴在墙根吐了个干净。
等我用冷水拍了拍脸,重新走进医棚时,裴寂春已经开始动手了。烧红的刀子烙在腐烂的伤口上,刺啦一声,白烟冒起,焦臭味弥漫。昏迷中的赵老四猛地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按住他!”裴寂春低吼。
几个学徒扑上去,死死按住赵老四。林炽冲上去,握住赵老四剩下那只还算完好的手,声音哽咽:“赵头儿!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我看着那翻开的皮肉,那发黑的骨头,那流淌的脓血,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切荒诞得可笑。
“系统,”我在心里说,声音出奇地平静,“调出‘封建社会伤兵保障’相关资料,要全的,要数据,要案例,要他妈的一切。”
光屏在我眼前展开。这一次,系统没有用冰冷的文字,而是直接开始播放画面——一种近乎残忍的沉浸式影像回放。
首先浮现的,是泛黄的古籍影像,工整的楷书,带着一种虚伪的体面:
《唐律疏议》:“士卒战伤残者,给衣粮终身。”
《明会典》:“卫所军士,伤废者月给米六斗。”
我笑了,真的笑了,笑声在医棚里显得格外刺耳。裴寂春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写得真好听啊。”我喃喃道,眼泪却莫名其妙流了下来。
画面变了。
长安街头,大雪纷飞。一个独臂老兵,跪在结冰的石板路上,向路人乞讨。几个穿着华丽皮裘的金吾卫骑马经过,马鞭一挥,抽在老兵的断臂伤口上:“滚开!有辱观瞻!污了贵人的眼!”
老兵惨叫着滚到路边,断臂处渗出血,染红了白雪。
汴梁城外,尸横遍野。冻僵的尸体堆成小山,有平民,也有穿着破烂宋军号衣的伤兵。他们的耳朵、鼻子大多被割去——那是金兵计算战功的方式。还活着的伤兵在尸堆里呻吟,无人理会。
山海关外,几个被割去耳朵鼻子、奄奄一息的明军伤兵,蜷缩在土坑里。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骑马经过,看了一眼,吐了口唾沫:“废了,带回去也是拖累。留点干粮,自生自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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