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仲明与沈观澜联袂步入勤政殿时，看到的是端坐于玄铁御座之上、面色虽仍带着三分病后苍白、却背脊挺直、目光如电的慕容汐。她没像往常处理政务时那样随意靠着，也没穿那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而是一身正式的玄色金纹帝王朝服，头上虽未戴沉重的冠冕，但一根样式古朴的龙纹玉簪绾起青丝，平添了十分的威严。
仅仅是坐在那里，什么话都还没说，一股久违的、属于这位年轻女帝的、混合着杀伐决断与深不可测的压迫感，便已悄然充斥了这空旷的大殿。
文仲明与沈观澜对视一眼，心中最后一丝忧虑烟消云散。管理者……真的回来了！而且，似乎比昏迷前，更多了一份内敛的深沉与不动声色的凌厉。
“参见管理者。”两人上前，依礼躬身。
“文相，沈老，不必多礼。坐。”慕容汐的声音还有些中气不足的沙哑，但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璟、周延他们的联名上书，朕看过了。‘国用不足’？‘东南匪患已平’？哼，说得真是轻巧。东南沿海的炮台灰还没冷透，扶桑的战舰还在几百里外漂着，他们就急着要裁军费、停防御？是把朕当傻子，还是把帝国安危当儿戏？”
她没看奏章，内容却已了然于胸，显然苏问渠早已将一切汇报。
“回管理者，王璟等人所言，看似为民请命，实则包藏祸心。”文仲明肃然道，“东南防务，乃帝国屏障，关乎亿万生灵安危。林炽将军坐镇以来，整肃防务，清剿匪患，方有今日之稳定。此非‘匪患已平’，乃将士用命、防线初固之果。此时裁减军费，无异自毁长城。且其所请核减之数额巨大，若真准了，东南新编练之水师、正在加固之炮台、以及诸多侦测预警法阵，皆将难以为继。一旦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沈观澜接口，声音苍老却清晰：“其所谓‘节省开支，用于民生与秘境探索’，更是托词。老臣与沈老（指沈怀仁）核算过，东南重建与防务，耗资虽巨，然皆在计划之内，且多由抄没之产及内帑支应，对国库压力有限。而‘秘境探索’之资，早已单列，由内库与特别款项拨付，不涉常例。王璟等人此举，意在插手军费，削弱林炽将军权柄，更欲借‘民生’之名，行贪墨分肥之实。其心可诛！”
“朕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慕容汐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无非是觉得林炽要带人进秘境了，东南暂时没了这个‘莽夫’碍眼，想趁机捞一把，顺便给朕……和文相你们，添点堵。顺便看看，朕这个‘重伤未愈’的管理者，还有没有力气，管得了他们。”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既然他们这么想试探，那朕就让他们试个明白。文相，明日朝会，将这份奏章，当廷议一议。朕倒要看看，有多少人，会跳出来附和。”
文仲明心中一凛：“管理者是要……”
“不是要裁军费，停防御吗？好，朕准了。”慕容汐淡淡道。
“什么？”文仲明和沈观澜都愣住了。
“不过，不是裁东南的军费，是裁……帝京守备、各部衙署、以及所有与王璟、周延、郑樵等人有直接间接关联的衙门、工程、乃至他们家族名下享受朝廷补贴的产业，未来三个月的用度。”慕容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既然国用不足，自当上下同欲，共体时艰。东南将士在前线流血拼命，帝京的衮衮诸公，自然也该节衣缩食，做个表率。就从提议者开始吧。文相，你与户部、吏部、工部，连夜拟个章程出来，明日朝会，一并议处。记住，要‘公平’、‘公正’，尤其要突出王学士、周侍郎、郑郎中等人‘忧国忧民’、‘率先垂范’的高风亮节。”
文仲明和沈观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与一丝寒意。这一手，太狠了！你不是要裁军费吗？行，裁！但裁的不是你要动的东南，而是你自己和同党的奶酪！还要把你捧到“高风亮节”的位置上，让你自己挖的坑，自己第一个跳进去！到时候，看谁还敢跟着附议？看王璟他们自己是咬牙认了这“表率”，还是自打嘴巴收回提议？
“管理者圣明！”文仲明由衷叹服。这一招反客为主，釜底抽薪，不仅化解了对方的攻势，还能让对方内部产生分歧，更能趁机清理一批冗余开支，敲打帝京的奢靡之风，一举数得。
“另外，”慕容汐继续道，“传朕口谕给林炽。探索队伍，按原计划，三日后辰时，自镇海港出发。出发前，让他以‘东南镇守使、秘境探索正使’的名义，发布一道‘安民告示’和‘敬告友邦书’。”
“安民告示，要向东南百姓说明，帝国探索秘境，乃为获取资源、增强国力、造福万民。帝国水师主力仍驻守东南，防御无忧，让百姓安心生产，勿信谣言。”
“敬告友邦书嘛……”慕容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以林炽个人的名义发，不用太正式。内容就说：帝国依约探索归墟，为免误会，特此通告。秘境之中，凶险莫测，若有他国船只、人员擅入帝国探索区域，或行鬼祟之举，为避免误伤，帝国探索队将视其为威胁，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自卫。若因此引发冲突，责任自负。顺便，把咱们探测到的、关于归墟核心‘空间不稳’、‘有大型危险生物出没’的部分不痛不痒的情报，附在后面，算是……善意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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