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很高兴。”惊蛰的声音又响起来。
“嗯。”
“为什么?”
林渊想了想。“因为有人说了句话。”
“什么话?”
“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配。”
惊蛰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说得对。”
林渊嘴角又动了一下。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惊蛰剑的剑柄。剑柄是温的。他握紧了,没有松开。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修炼室,练武场,院子,三点一线。林渊的生活变得很简单,简单到单调,单调到枯燥,但他不觉得枯燥。每天都能感觉到金丹在长大,每天都能感觉到剑魂在变强,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很慢,但从来没有停过。
两个月后的一天,林渊从修炼室出来,天已经黑了。月亮很圆,照在石板路上,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层霜。他走在回院子的路上,脚步很轻,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是温的。
“惊蛰。”
“嗯。”
“你的声音,变了。”
沉默了一会儿。“哪里变了?”
“不冷了。”
惊蛰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渊以为它不会回答了,那个声音才又响起来。还是冷的,但冷里面有一层东西,像冰面上洒了一层薄薄的阳光,冰还是冰,但看着不冷了。
“你也不冷了。”惊蛰说。
林渊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茧子还在,虎口上的疤还在,手指还是粗的,指节还是大的。但他知道,惊蛰说得对。他不冷了。以前他是一块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靠近,不让任何人看见里面。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楚狂歌,有沈惊鸿,有云苍真人,有惊蛰。他不冷了。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在桂花树下坐下来。桂花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指。月亮照在树枝上,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素描。他把惊蛰剑放在石桌上,盯着剑鞘上的划痕看。划痕还在,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蛛网。最深的那个划痕,指甲嵌进去,卡住了。那是赵无极的掌留下的。赵无极已经废了,但划痕还在。它提醒他,他走过什么样的路,打过多狠的架,流过多少血。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划痕,指甲嵌进去,卡住了。他把手指抽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站起来,走进屋里,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这一年多发生的事。
穿越。觉醒金手指。认识楚狂歌。擂台赛。外门大比。内门选拔。秘境。第一次与赵无极决战。重伤。养伤。突破金丹。剑魂觉醒。第二次与赵无极决战。赵无极被废。赵家撤退。林家来信。
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垒在一起,垒成一条路。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一年多,从练气一层到金丹初期,从被家族赶出来的废物到天玄宗宗主关门弟子。路还没有走完。前面还有血屠,还有赵家,还有他不知道的敌人。但他在走。一步一步地走。很慢,但从来没有停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壳的,沙沙响,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味道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
“你睡了?”惊蛰的声音响起来。
“没有。”
“你在想什么?”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穿越之前的事。”
惊蛰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回去吗?”
林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在月光下很清楚,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从这头看到那头,从那头看到这头,看了很久。
“不想。”他说。
“为什么?”
“那里没有你,没有楚狂歌,没有沈惊鸿,没有云苍真人,没有剑。”他顿了顿,“那里只有班,只有代码,只有外卖,只有一个人。”
惊蛰没有再说话。林渊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惊蛰剑的剑柄。剑柄是温的。他握紧了,没有松开。
窗外,月亮慢慢往西边斜去。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他要去修炼室,要打坐,要练剑,要对练,要吃饭,要睡觉。日子会一天一天地过,修为会一丝一丝地长。很慢,但从来没有停过。
就像那道裂缝,从他住进这间屋子的第一天就在那里,从这头裂到那头。他盯着它看了无数个夜晚,从秋天看到冬天,从冬天看到春天。它从来没有变过,但它一直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看着他一天一天地变强。
他闭上眼睛。识海里,罗盘还在转。金色的光晕在灰蒙蒙的识海里很亮,像一盏不会灭的灯。罗盘旁边,惊蛰的剑魂在缓缓旋转,银白色的,像一颗小小的星星。两颗星星,一颗金,一颗银,在灰蒙蒙的识海里亮着,像两盏灯,照着前方的路。路很长,但他不怕。他有剑,有朋友,有师父,有一盏不会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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