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把剑?”他说。
“两把太虚剑,一把惊蛰剑。”林渊说。
云苍真人看着那两把一模一样的银白色剑鞘,一把在左,一把在右。剑鞘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连剑柄上的缠绳都一样。他没有问“为什么有两把太虚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递过来。白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符文,和封印玉牌上的符文一模一样。“天玄宗的传送阵已经建好了。在雷击荒原的外面。你下次去北荒,不用走路了。”林渊把玉牌收好,说了一声“谢师父”。
云苍真人转身往山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三把剑,三颗心。什么时候合成一颗,什么时候突破炼虚。”
他走了。林渊站在山门内侧,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被大殿的门吞没了。
林渊转身往内门走。楚狂歌跟在后面,沈惊鸿跟在最后面。石板路两边的竹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说悄悄话。竹叶已经黄了,边缘卷起来,干巴巴的。秋天快过去了,冬天快来了。
林渊推开院门。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指。一片叶子都没有了,落下来的叶子被风堆在墙根底下,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响。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把三把剑解下来并排放在石桌上。惊蛰剑在左,第一把太虚剑在中间,第二把太虚剑在右。剑鞘在阳光下反着光,银白色的、黑色的、银白色的。黑色的是惊蛰剑,皮面,上面有很多划痕,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的,像蛛网。最深的那个划痕,指甲嵌进去,卡住了。那是赵无极的掌留下的。赵无极已经废了,划痕还在。银白色的是太虚剑,金属的,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他把脸凑近剑鞘,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雪白的头发,纯白的眼睛,瘦削的下巴,颧骨凸出来。
他把三把剑的剑鞘摸了一遍。惊蛰剑的剑鞘是软的,太虚剑的剑鞘是硬的。软的上面有温度,硬的上面没有。但剑柄是一样的凉。
楚狂歌从隔壁翻墙过来,落在地上,踩碎了一片瓦。他低头看着那片碎瓦,没有捡。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看着石桌上三把剑。“三把剑,三颗心。”他把云苍真人的话重复了一遍,不是问林渊,是问自己。他的剑只有一把,心只有一颗。够了。一把剑一颗心,够他用了。
沈惊鸿从院门口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她看着石桌上三把剑,把自己的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三把剑旁边。她的剑是黑色的剑鞘,没有花纹,剑柄上缠着黑绳,被汗浸透了一遍又一遍,黑得发亮。四把剑并排躺在石桌上。
沈惊鸿看着自己的剑,开口说:“我的心魔是我的师父。她对我期望太高,高到我喘不过气。希望我成为天玄宗下一个大长老,希望我突破化神、炼虚、大乘。我一直在追她的期望,追了二十年,追不动了。”林渊看着她,她看着自己的剑。“你不用追她的期望。你只要追你自己。”她把这句重复了一遍,不是复述,是确认,是告诉自己。
沈惊鸿站起来,把自己的剑拿起来,插回鞘里,走到院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瓶颈松了。差一步。”她走了。林渊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天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桂花树上,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没有桂花,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丫。他把三把剑从石桌上拿起来,挂在腰间。两把太虚剑在左,惊蛰剑在右。
他走进屋里,把三把剑从腰间解下来,并排放在枕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弯弯曲曲的。从青云城到天玄宗,裂缝一直跟着他。不是同一条裂缝,但形状是一样的。也许所有的裂缝都是同一条裂缝。
惊蛰剑的剑心在他的心脏里跳动,太虚剑的剑心在他的丹田里跳动,第三把太虚剑没有剑心。他把第三把太虚剑从枕边拿起来,握在手里。剑柄是凉的。他把神识探进去,剑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神识在剑里走了一圈,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他又走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把神识收回来,把剑放回枕边。
窗外月亮慢慢往西边斜去。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罗盘还在,金色的光晕在灰蒙蒙的识海里很亮。一行字浮在罗盘中央:“三剑同心,炼虚可期。”他盯着那行字,退出识海,睁开眼睛,把三把剑叠在一起。银白色的剑鞘和黑色的剑鞘叠在一起,光晕交叠,分不清哪道光属于哪把剑。剑心在他体内跳了三下,一下是惊蛰,一下是太虚,第三下不是心跳,是回声。三颗剑心没有合成一颗,但它们在互相感应,像三颗星星在互相照亮。他睡着了。月光照在枕边三把剑上,剑鞘反着光,照亮了他的脸。雪白的头发,纯白的眼睛,睡着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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