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焕一口闷了杯中酒,咧着嘴笑了笑,把酒杯往案上重重一墩:“撤什么。大郎君之前又没少来。顶多挑点账面上的小毛病。真当他懂什么黄河河工?不过是仗着皇子身份,装装样子罢了。”
在座的县令属官见状,纷纷跟着笑起来,举杯附和着给自己壮胆。
那领头的粮商赶紧起身躬身,满脸堆笑:“防御放心。所有的账册库底,我们都按上次的样子补得严严实实。别说大郎君来查一次,就算查十次,也查不到半分破绽。”
刘文焕仰起头大笑起来。他正要再放几句狠话,就听见一声巨响。
设厅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狂风夹杂着雪沫席卷入堂,直接扑灭了离门最近的一个炭盆,激起一阵白烟。
乐声被这动静生生掐断,舞女们尖叫着抱头躲闪。
刘文焕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墩在案上,大声喝道:“放肆!何人敢擅闯州衙设厅,无视朝廷法度!”
赵德昭缓步踏入。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沾着风雪的脸。
王勇带着亲兵紧随其后。手刀出鞘,将堂内众人逼得退无可退。
刘文焕看清来人,眯起眼睛。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对着赵德昭拱手行了个半礼。
“原来是大郎君。下官不知大郎君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只是大郎君带甲士闯州衙设厅,怕是于理不合吧?”
赵德昭没理会他的官腔。目光扫过满桌的酒肉,又落在刘文焕脸上。
“刘文焕,朝廷拨三十万石赈灾粮,十万贯修河款到郑州。城外百姓冻饿而死,易子而食。你却在这里饮宴作乐。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刘文焕闻言,做出诧异的模样,拱手道:“大郎君何出此言。朝廷拨付的粮款,下官尽数收入常平仓。这宴席是本地乡绅感念下官主持河工辛劳,自发筹办。下官也是却之不恭。”
刘文焕这话说的圆滑,半点把柄都不留。
赵德昭看着他这副做派,扯动嘴角笑了笑。
赵德昭抬手示意。王勇立刻上前,展开了盖着御宝的敕牒,高声念出圣旨内容。
“皇长子赵德昭,勾当澶,濮,郑等州黄河堤岸兼赈灾事。沿线州县军政官员,皆受节制,有临机处置之权。钦此。”
刘文焕那张强撑的脸皮终于挂不住了,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根本料想不到,官家竟然给了赵德昭全权节制沿线州县的权力,还有临机处置之权。
这意味着,赵德昭就算当场把他砍了,也完全合乎规矩。
赵德昭缓步走到刘文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防御,现在,还觉得我不合规矩吗?”
刘文焕面色发白,膝盖发软,险些跪倒。他强撑着躬身:“下……下官接旨。账册俱在,大郎君若要查,下官这就让人取来……”
赵德昭懒得再跟他绕圈子。
他反手拔出王勇腰间的手刀,直接贴上了刘文焕肥腻的脖颈。刀锋当即割开那层皮肉,渗出一道血线。
“我没功夫跟你翻假账。我只问你最后一遍,粮在哪,钱在哪。”
刀锋的寒意透过官袍渗进来,刘文焕额头的冷汗滚落下来。他双腿发颤,嘴唇哆嗦着:“大……大郎君,凡事留一线……下官是开封府出来的人,您这般做……”
“二叔那边,我自然会去说。”赵德昭盯着刘文焕的眼睛,手腕向下压去,“但你,今天必须把粮和钱给我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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