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居正在旁侧微微抬眼,又迅速垂下了头。
赵匡胤端起茶盏,语气恢复了寻常。
“还有别的事吗?”
满朝文武齐声答无。
“退朝。”
赵惟吉看到赵普步出殿门时,紫袍的袖口在轻微的抖。
在中书门下独断了十年的老臣,今日终于被割下了一块肉,那股被压了许久的劲道攒在袖口里,几乎要压不住。
退朝后,赵惟吉跟着赵匡胤回到福宁殿。
他被搁在御案旁的矮凳上,两条腿在半空里晃了好一阵,才开口。
“翁翁,今天你好厉害。”
赵匡胤正在批一份札子,听到这话笔尖停住了。
“怎么个厉害法?”
“翁翁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不管赵普翁翁认不认,那道旨都要下?”
赵匡胤的手搁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两下。
没有回答。
但不回答,便是答案。
赵惟吉心里最后那块拼图落了下去。
翁翁那天给自己看吕余庆的札子,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动赵普。
是在确认,拿谁来分他的权。
吕余庆的名字出现在今天的诏令里,说明翁翁连人选都定好了。
赵普的自陈做的再漂亮,也改变不了结局。
这局棋,翁翁在赵普开口之前,就已经落子。
“你这小东西,倒看的透彻!”
赵匡胤笑着看怀里这个小孙儿。
赵惟吉靠在赵匡胤怀里,脑子没有停。
分权不是坏事,赵普还在中书,名义还在,只是不再独断。
可问题是,赵光义会就此收手吗?
绝不会。
那个人要的从来不是削弱赵普,他要的是赵普彻底出局,然后让卢多逊坐进去。
分了权的赵普,对赵光义来说反而更碍眼。
因为赵普还在那个位子上,卢多逊就永远填不进来。
“翁翁,赵普翁翁认了错,分了权,那些弹劾他的人还会再来吗?”
赵匡胤的手指在他头顶停了一息。
没有回答。
当夜,晋王府内堂。
烛火摇曳,赵光义的脸忽明忽暗。
贾琰站在书案对面,双手垂在身侧,等着上头的人开口。
赵光义把今天朝会上的情形翻来覆去想了两遍,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赵普倒是会做人。”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冷了几分。
“更知印,押班奏事,三人轮值。”
“赵普攥了十年的东西,被官家拆了个干净。”贾琰低声说。
“殿下,赵普虽然分了权,可他人还在中书,根基还在。”
“御史台再追上去弹劾,反而显的咱们是在乘人之危,朝野舆论不好看。”
赵光义靠在椅背里,半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殿外的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影子在窗纸上晃来晃去。
“雷有邻。”
他忽然开口。
“告诉他,登闻鼓就在宣德门外。”
赵光义将文卷合上,推回抽屉里。
“冤屈要诉,总得有人替他敲那一声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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