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集后第七天。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
先是符纸。
沈知意向宗门采买处订购的一批空白符纸，原定三天送到。结果延迟了两天。送到之后，五十张里有十二张有暗纹损伤。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画上去之后灵力会沿暗纹泄漏。
她逐张检查。把十二张废品挑出来。损失率24%。正常损失率不超过5%。
然后是灵墨。
她调配灵力检测符用的特殊灵墨需要三种矿物粉末。其中一种叫做灵敏石粉。宗门的药材库里有库存。她之前买过两次，没有问题。
第三次去买的时候，库管告诉她灵敏石粉缺货了。
怎么回事？上个月还有三十斤。
不知道。台账上显示一周前全部被领走了。
谁领的？
库管翻了翻记录。没有签名。
沈知意看了看台账。那个记录的笔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在匆忙中随手写的。或者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个不太擅长握笔的状态下写的。
她心里明白了。
天道。
不是直接对她动手。是卡她的供应链。
有意思。她把台账还给库管。灵敏石粉还能从其他渠道买到吗？
宗门外面的坊市应该有。不过价格比宗内贵三倍。
三倍。直接把灵力检测符的成本拉高三倍。利润率从九成降到六成。
还没完。
当天下午。陶秋水在画符的时候笔尖突然断了。和上次沈知意遇到的情况一样。断面整齐。外力切断。
晚上。周明河去仓库取成品符箓的时候脚下的石板裂了一块。他崴了脚。不严重。但需要休息两天。
一天之内。供应链中断、原材料涨价、人员受伤、设备损坏。
四件事。每一件单独看都是小事。但同时发生就不是巧合了。
沈知意把四件事列在纸上。
干预类型：供应链打击。 干预强度：等级4。 触发条件推测：团队规模超过3人且月收入超过100枚灵石。 干预模式：不直接攻击沈知意本人，转而攻击周边人员和物资。
天道学聪明了。
之前的干预方式是直接对她使坏。绊脚石、刮风、断笔。等级1到3。她都能应对。
现在天道换了策略。不打她。打她的人和她的东西。
这比直接打她难对付得多。因为她一个人能扛住天道的恶意，但她不能让周明河每天崴脚，不能让陶秋水每天断笔，不能让原材料永远缺货。
她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青枝。
你觉得天道为什么升级了？
因为小姐越做越大了。
对。但不完全对。天道升级不是因为我的规模变大了。是因为我的规模增长速度超过了天道的预期。
什么意思？
天道有一个纠正预算。我们之前测试过了。每天的干预强度有上限。这个上限会随着我的偏离程度增长。但增长速度有一个延迟。
她在纸上画了两条曲线。一条是沈知意偏离程度，增长很快。另一条是天道干预预算，增长稍慢。
我的偏离速度超过了天道的调整速度。天道的预算来不及追上我。所以它被迫升级了干预模式。从直接干预变成间接干预。间接干预的覆盖面更广，但精度更低。
精度低是好事？
是好事也是坏事。精度低意味着它的干预是撒网式的，不是定点式的。所以我没办法预判它下一次会打哪里。但同时，撒网式的干预消耗更大。它维持不了太久。
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需要测试。
怎么测试？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做。不缩小规模。不停产。照常经营。同时记录天道的每一次干预。三天后我会有数据。
三天里万一出大事呢？
大事不会出。天道的干预有一条铁律。不会直接致死。如果天道可以直接杀我，它在第一天就会动手。它没有。说明它做不到。
青枝想了想。那崴脚、断笔这些……
都是非致命的。天道能做的极限就是这些。让人不舒服、让事情不顺利。但不能要命。
万一是因为现在还不到那个程度？如果偏离太大，它可能会……
沈知意看着她。青枝的这个问题比她之前问过的所有问题都好。
有可能。她承认。所以我才需要数据。我需要知道天道的极限在哪里。
她站起来。把今天的干预记录仔细整理好。归入那本专门记录天道干预的笔记本。笔记本已经用了大半。
翻到第一页。那上面写着她穿书第一天记录的第一条。
天道干预。等级1。绊脚石。
翻到今天。
天道干预。等级4。供应链打击。
一个月。从1升到了4。
你的预算涨了。她对着笔记本说。我的收入也涨了。看谁涨得快。
她合上本子。
窗外。月光照在桂花树上。
树下放着一壶茶。冷的。
她打开窗。拿进来。
喝了一口。
今天的茶比之前的淡。竹叶少了。水多了。
像是泡茶的人心不在焉。
她把茶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
心不在焉的茶也能喝。只是味道不对。
她以前不在乎茶的味道。穿书前她喝咖啡。加班的时候速溶咖啡灌下去就行。不讲究。
在这个世界里她开始在乎茶的味道了。
不是因为品味提升了。是因为那个泡茶的人把标准拉高了。
习惯了好茶。再喝差的就觉得不对。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驯化。用好的东西慢慢改变你的标准。让你不知不觉中开始依赖。
她皱了一下眉。
依赖不是好事。
在商业世界里。依赖供应商是最大的风险。任何单一来源的供应链都是脆弱的。
在生活中。依赖一个人也是。她见过太多因为依赖而崩溃的案例。
不要让任何人成为你的单一供应链。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放下茶壶。
继续工作。
茶凉了也没有再续。
窗外的桂花树安安静静。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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