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解除令发布的当天。
天道动了。
不是等级4的供应链打击。不是等级3的设备损坏。不是等级2的绊脚石。
等级5。
沈知意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的桂花树倒了。
不是被风刮倒的。根部断了。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地下撕裂了。
树倒在地上。树干压在石桌上。石桌裂成了两半。她的一部分库存符箓压在桌子下面。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倒下的树。
苏锦瑟的记忆里，这棵树是她母亲种的。
沈知意自己的记忆里，这棵树是过去一个月里每天下午会出现一壶冷茶的地方。
她蹲下来。在碎石和断枝之间翻了翻。
找到了茶壶。
壶碎了。壶盖还在。壶身裂成了三块。
她把三块碎片捡起来。拼在一起。粗陶的质地。没有任何标记。
她把碎片收进袖子里。
然后她检查了库存。
压在桌下的符箓有三十七张。她一张一张翻。动作很轻。像在查病历。
其中二十四张报废。灵力线路被石桌碎片压断了，符纹走势扭曲，灵力流向混乱。哪怕修补也无法恢复原有效率。灵力检测符的矿物粉末罐子碎了，罐口朝下，粉末渗进了地砖缝隙里，根本收不回来。灵墨瓶倒了，墨汁浸到了七张定制符箓上。全废了。一瓶灵墨只剩瓶底一层薄薄的残液。
总计损失约八十枚灵石。
一棵树。一张桌子。三十一张符箓。一瓶灵墨。一罐矿物粉末。
和一个茶壶。
八十枚灵石是她差不多半个月的净利润。天道一次出手就抹掉了半个月的积累。效率很高。比她上辈子见过的任何恶意收购都干净。
她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天道认真了。
以前是随机的小麻烦。打翻一瓶墨。磕碎两根笔杆。让灵力笔偶尔走偏。像小孩在捣乱。
现在不一样了。选的目标全是她在乎的。桂花树是爹种的。茶壶是苏墨渊送的。灵敏石粉和灵墨是万宝阁的命根子。
天道在研究她。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上辈子遇到的恶意收购也是这样。先搞清楚你最在乎什么。然后精准地砸过来。
它在进步。她在本子上写。我也得进步。
小姐。青枝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院子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天道跟我较劲了。
青枝张了张嘴。什么？
地震。沈知意换了个说法。
地震？昨晚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很小的地震。只震了我们院子。精准度很高。说明天道的资源配置效率在提升。
青枝看着她。觉得这个解释比地震本身还让人困惑。但没有追问。小姐说的话她已经习惯了只能听懂一半。
桂花树……
倒了。清理一下吧。
小姐……那棵树是先夫人种的。
我知道。
沈知意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树。树根断面不规则。不是自然断裂。
她蹲下来看了看根部。断面处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物质。用手指刮了一点。
灵力残留。
天道的力量从地下侵蚀了树根。让根部在夜间缓慢断裂。树在自身重量下倒塌。
她把灰白色物质装进一个小瓶子里。样本。以后分析。
然后她开始收拾。
清理碎石。挪开树干。把能用的符箓捡出来。废品归拢。
收拾了大约一个时辰。院子里清理得差不多了。但石桌没了。桂花树没了。
空了一块。方方正正的。像被什么东西精确地挖走了。
她站在空地旁边。看了一会儿。
苏锦瑟的记忆很模糊。但有一个画面很清楚。母亲种这棵树的时候，苏锦瑟大约三四岁。站在旁边。母亲的手上全是泥，笑着说了一句什么。记忆里听不清。但能看到嘴型。
像是等它开花你就长大了。
沈知意把这个画面推回去。不是她的记忆。不是她的母亲。不是她的树。
但她的呼吸还是停了一拍。
下午。陶秋水和周明河来上工。看到院子的样子都愣了。
怎么……
意外。不影响工作。今天在房间里画符。桌子用我房间的。挤一挤。
陶秋水看了一眼空地。又看了一眼沈知意。没有多说。周明河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他的右手已经拆了绷带，指节上还有淡淡的青紫。
三个人在屋里挤了一下午。陶秋水画了九张符。周明河画了七张。沈知意画了十一张。屋子里很闷。三个人都出了汗。但没有人说换个地方。
傍晚。所有人都走了。
沈知意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树倒了之后的那块空地。土壤翻出来了。根部的痕迹还在。
月光照着空地。
没有茶壶了。
因为树没了。
她站了很久。然后去了旁边的工具棚。找了一把铲子。
在原来桂花树的位置旁边。挖了一个坑。
从工具棚角落里找到了一株矮小的桂花树苗。孙伯之前送的。说是灵药园里自己发芽的。她一直放着没管。
她把树苗种在了坑里。填土。浇水。
灵力很弱的水。她的修为不够灌溉灵水。只能用普通的井水。浇了两瓢。水渗进松软的土里。深褐色的泥土变成了黑色。
她用手把树苗根部的土压实。手指沾满了泥。她没擦。
种好了。站起来。
小树苗还不到她膝盖高。细细的。叶子只有七八片。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从袖子里拿出那三块壶的碎片。拼了拼。拼不回去了。
她把碎片放在小树苗旁边的土里。埋了半截。像三块小小的墓碑。粗陶的断面在月光下发白。
她蹲在小树苗前面。看了一会儿。
等你长大了。她对小树苗说。也许还会有人在你下面放一壶茶。
她转身进屋了。
院子里。
月光照着小树苗。
小树苗的影子很淡。
但比它应有的影子多了一层。
像是有什么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风吹过。小树苗的叶子动了动。
然后那层多余的影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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