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末那一笔心账过了两天，第三天还是没分开，第四天也没。第十天，数据和感情还在抽屉里那一档放着。
冷战第十天卯时，沈知意决定和序正式谈一次。
不归在月光下，不归在花圃旁，那些场景太有情感暗示了。她要在办公室谈，桌子两边，甲方和乙方。
她把序在意她这一笔命名搁在心账里十天没动。第七天到第十天，每一夜临睡前都翻出来看一眼，每一夜又都收回去。
心账没让小七记。账上搁着一档名字，没编码，归未回收应收账款那一栏。
第十天卯时初。她推开抽屉，把最初那一份合同抽出来摊在桌面。她对身后空气说一句话。
序。到办公室来一下。
两分钟后。序敲了门。
进来。
序走进来。白色长袍，暗金色眼睛，和以前一档。
但沈知意注意到了一档细节。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脚没立刻往里迈。0.3秒。他犹豫了0.3秒。
管理节点不会犹豫，0.3秒的犹豫归类人反应。
他在紧张。
沈知意指了指桌对面那一把椅子。
序坐下了，背很直，手放在膝盖上。
我有几件事要和你说。沈知意的声音很平。办公模式。第一件。合同。
她从桌上拿出了那份文件。最初的合同，修仙界第一份人与天道的商业合同，签于第一次谈判之后。
合同还在。有效期三年。可续签。条款没有变。你的义务归维护世界运行。提供灵脉数据共享。我的义务归推动经济发展。提供……
她顿了一下。
……创新方案。合同不涉及私人关系。
序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好。第二件事。管理局的季度报告。第一份报告下个月交。叶千雪负责数据。你负责灵脉部分。我负责经济部分。分工明确。下周一给初稿。
第三件事。
沈知意停了一下。
这一件不归在她的大纲里。归临时加的。
三个化身的事。我需要时间消化。在我消化完之前。你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道歉。不需要补偿。你只需要做你一直在做的事。管理世界。浇花。
序看着她。
浇花也归在你的要求里。
浇花不归在合同里。但花不能死。你愿意浇就浇。不愿意浇我找林朝暮浇。
我愿意。
沈知意合上了桌上的文件。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隔着一张桌子，一米二。
窗外有虫鸣，秋天的虫。序立秋三日时立过一档话，秋季灵脉波动最大，虫也叫得最响。她记得。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沈知意问。
序沉默了三秒。
22.3度。他说。你看了小七的报告。
沈知意没有否认。看了。
你想让我停止单独调节你的房间温度吗。
这个问题让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
22.3度。穿单衣修炼不会冷的精确温度。序从入驻第三天就开始调了，现在问她要不要停。
如果她说停，序就会把她的房间温度改回全区域统一的21.0度，差1.3度。
1.3度。
不多。但冬天修炼的时候会注意到。
上辈子她的出租房没有暖气，冬天靠电热毯，温度不精确，不稳定，经常半夜被冻醒。
这辈子有一档存在用3.2%的能量给她维持22.3度。
不用停。她说。
序看着她。
但这不代表什么。沈知意补充。只归因22.3度比21.0度舒服。我接受服务。不代表接受服务提供者的其他行为。
明白。
好。你可以走了。
序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沈知意。
什么。
合同里有一条附加条款。第七条第三款。
沈知意皱了一下眉。她记得每一条合同条款。第七条第三款……
她记起来了。
甲方在必要时有权要求乙方提供超出合同范围的协助。协助内容由甲方定义。乙方不得拒绝。
沈知意说。这一条怎么了。
这一条归你写的。用来确保在紧急情况下天道必须配合你。
对。我知道。
但这一条没有限定必要时的定义。也没有限定的内容。理论上。你可以要求任何事。
你想说什么。
序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你可以要求我解释殷九卿、陆沉渊、白泠川的事。这归在超出合同范围的协助里。我不能拒绝。
沈知意盯着他的背影。
你在暗示我用合同逼你说实话。
提醒你有这个权利。你不需要我解释。你可以。这归你的合同权利。
他打开了门，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沈知意坐在桌后面，看着关上的门。
他在给她一档台阶。
她不想主动问，因主动问意味她在乎，她不想表现出在乎。
但如果归合同要求，那就归工作，归甲方的权利，不涉及感情。
他在用她的逻辑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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