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头靠在他肩上，实在不敢再说什么。
他却猛地推开我，所幸力气不大，但我还是差点撞上方向盘。
“我都跟你解释清楚了，你怎么还是得理不饶人？”我问他。
他仍冷着一张脸。这种无声的冷暴力，看得我也来气了。
我俩在车厢里极限拉扯，眼神的交汇仿佛化作利剑，狠狠刺向对方。
突然，元凯腰间的BB机响了。
广州是当时全国BB机用户最多的城市。
元凯说过，这里大概有接近八万台，每台售价三千块，差不多是普通人三年的工资。
月租费三十五元，包含号码费和基础呼入费；呼出费每次一毛钱，包含回拨寻呼台或对方电话。
大家都说，BB机是改革开放的第一缕春风。
BB机只能接收寻呼台发送的电话号码和相关数字代码，无法直接发消息。
用户得通过公用电话回拨寻呼台或对方号码，才能实现双向沟通。
元凯低头看了一眼BB机，这才终止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下车，我要回电话。”
我点点头。
他推开车门，我从主驾驶位下来。
旁边有位阿叔牵着一条狗。
他见我从主驾驶座下来、元凯也从主驾驶座出来。
他眼神虽平静，可我总觉得他脑子里正在惊呼——
这两个人怎么同时从驾驶位下车？这两人太不正经了吧？这两人到底是谁啊？
旁边就有公用电话亭。
元凯拨回去后脸色骤然一变：
“马克斯不见了！”
我忙问：“万靖打来的？”
我有把元凯的BB机号留给了万靖。
“对，是万靖！”
“快上车！”元凯冲回车里。
我们很快赶到万靖所说的位置。
那是人民中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一到晚上便人潮涌动。
我先找到了万靖。
他焦急地说：“你们终于来了！”
我说：“我们开车其实不到两分钟就到了，但元凯找车位就得找二十分钟。人太多了！”
万靖指着垃圾桶附近的位置：
“刚才我和马克斯在夜市逛，突然城管来了，整条街都乱成一团。
小摊贩全往旁边巷子里躲，有人撞了我一下，我转过身，马克斯就不见了！”
我说：“他应该是被人群挤进巷子了，走不远的！我们分头进巷子找。”
这时元凯也赶了过来：
“元心，你先去附近派出所报案，把马克斯的照片给他们。这些巷子住的人杂，你别进去，我跟万靖去找。”
我立刻跑去派出所。
警察接到报案后，一开始态度拖拉，根本不想出动：
“靓女，你自己都说这个外国人会讲中文，而且人高马大的。他才刚走失你就来找我们？等过了四十八小时再说吧。”
我问：“这附近有广播吗？”
警察点点头：“这个时间广播也不合适啊。你们再自己找找，实在找不到我们再安排广播，好不好？你把他的资料留下。”
我突然说了一句：“如果马克斯在这里遇害，你觉得你能承担后果吗？”
警察表情立刻不悦：“你这说的什么话？威胁我？”
这警察看起来就不太正经，一副广州本地人的高傲模样，甚至带着点痞气。
我说：“我不是威胁你，我是跟你说清楚。马克斯家在德国慕尼黑是有点地位的，万一他在这里出事……
而我已经来报案了，你却拖着不找，我就想问，到时候你担得起责任吗？”
这警察转身走进办公室和领导说了几句。
领导很快走出来，我迅速递上马克斯的资料。
领导派了两名警察骑着自行车跟我出来。
其中一名警察拿着资料准备联系村里的广播站。
人民中路附近的村广播站已经下班了，估计还得半小时才能广播。
人民中路两侧楼房密密麻麻，仿佛每一栋都紧挨在一起。
楼下只有一条条巷子，每条巷子看起来都差不多，如果不是熟悉这片的人，根本走不出来。
那两名警察一路上用本地话嘟嘟囔囔地抱怨，说我小题大做、崇洋媚外，找个外国男人这么上心……
我懒得和他们争辩。
“马克斯！”
巷子里有许多讲白话的广州本地人，也有大量来自茂名、湛江等地的务工人员，他们大多也讲白话。
马克斯只跟我学过普通话，白话只会简单几句，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马克斯？”
大约半小时后，村里的广播终于响了起来，声音有些模糊：
“来自德国慕尼黑的游客马克斯，你的朋友正在找你。不要上楼，不要跟任何人上楼！立刻找附近的任何人，请他带你到大路上。”
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警察终于找到了马克斯，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把他带到我面前。
元凯和万靖身上都有BB机。
我到派出所后，用那里的固定电话联系了他们。
马克斯见到我时开心极了，冲上来紧紧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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