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重重点头,握紧了拳:“奴婢明白。就算把燕子坞翻个底朝天,奴婢也一定找到线索。”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是练武之人特有的步法。而且不止一人。
王语嫣和阿碧对视一眼,迅速分开。阿碧闪身躲到屏风后,王语嫣则坐回梳妆台前,拿起铜镜,装作整理妆容。
门被敲响。
“表小姐,公子请您去水阁一趟。”是包不同的声音,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王语嫣放下铜镜,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换件衣裳就过去。”
“公子说,现在就去。”包不同的声音沉了几分,“有要事相商。”
要事?
王语嫣冷笑。是兴师问罪吧?为今早阿朱撞破的那一幕,为那句“皆是棋子”的失言,为他苦心经营的温情面具被撕碎。
“好。”她起身,拉开门。
包不同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风波恶。两位家臣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风波恶更是眼神闪躲,不敢与她对视。
王语嫣心中了然——他们也知道了。至少,知道了一部分。
“走吧。”她平静地说,率先迈步走向水阁。
晨光洒在青石小径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却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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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施水阁,气氛压抑。
慕容复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镜湖平静的水面。他已经换了一身玄色长衫,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背影挺拔如松,看不出丝毫情绪。
可王语嫣知道,这只是表象。
她太了解他了——越是平静,越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越是整洁,越是内心混乱的外在掩饰。
“表哥找我?”她走进水阁,声音平淡。
慕容复没有转身,只是淡淡问:“阿朱今早去找你了?”
“是。”王语嫣坦然承认,“她来送参汤,撞见了你为我画眉。”
“然后呢?”
“然后你掐着她的脖子,告诉她‘皆是棋子’。”王语嫣顿了顿,“表哥,这句话,你是说给阿朱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慕容复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平静,眼神也很平静,可王语嫣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正微微颤抖——那是他在极力压制情绪的表现。
“有区别吗?”他反问。
“有。”王语嫣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如果是说给阿朱听的,那只是警告一个多嘴的侍女。如果是说给我听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那就是在告诉我,我这十年的痴情,我这十年的陪伴,我这十年以为至少有那么一丝真心的瞬间,都是笑话。”
水阁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太湖的浪涛声,一声声,拍打着堤岸,像某种沉重的心跳。
许久,慕容复才缓缓开口:“语嫣,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那是什么样?”王语嫣笑了,笑容凄楚,“表哥,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是表妹?是未来妻子?还是……一具鼎炉?”
慕容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留给王语嫣一个冰冷而孤独的背影。
王语嫣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曾经那么迷恋这个背影,那么渴望靠近这个背影,那么以为这个背影的主人,至少会回头看她一眼,至少会给她一个温柔的微笑。
可现在她知道了,这个背影永远不会为她回头。
因为在他眼里,她只是棋子。
“表哥,”她轻声说,声音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问你这些问题了。你是慕容复,我是王语嫣。你是执棋者,我是棋子。我们……各自安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
脚步很稳,没有半分犹豫。
慕容复没有拦她,也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镜湖,望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望着倒影中那双空洞的眼睛。
直到王语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里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已经掐出了血。
是他刚才极力压制情绪时,自己掐的。
“棋子……”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啊,都是棋子。连我自己都是。”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刀刃很薄,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他卷起左袖,露出小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痕——都是这些年练功时,为保持清醒而划的。
今天,他要划新的。
刀尖对准完好的皮肤,缓缓刺入。
“嗤——”
皮肉绽开,鲜血涌出,顺着小臂流淌,滴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疼痛很尖锐,像烧红的针,刺进神经深处。
可慕容复却觉得,这种疼,比起心里的疼,舒服多了。
他一刀,又一刀,在手臂上划出新的伤痕。每一刀都很深,每一刀都见骨,可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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