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连声道谢,颤巍巍走进城门。
进城后,她立刻拐进一条小巷,背靠墙壁,长长舒了口气。冷汗已浸湿内衫——刚才那幅画像虽然没看清,但隐约是个年轻女子的轮廓。难道是找她?还是找……
她不敢多想,按照摊主指的方向,朝东市走去。
桂花巷不难找,回春堂的招牌也很醒目——黑底金字,门前挂着两串药葫芦,弥漫着浓郁的药香。阿朱在对面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暗中观察。
回春堂生意很好,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坐堂的是个年轻大夫,孙大夫并不在堂前。她耐心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从后堂走出,送一位客人出门——正是孙大夫,与王语嫣描述的一般无二。
阿朱等那客人走远,才起身走进药堂。
“看病还是抓药?”年轻大夫抬头问。
“我找孙大夫。”阿朱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曼陀山庄王夫人有东西转交。”
年轻大夫脸色微变,迅速起身:“请随我来。”
他引着阿朱穿过前堂,来到后院的诊室。孙大夫正在整理药柜,见有人进来,转身看来。阿朱摘下斗笠,撕下人皮面具的一角,露出半张真容。
孙大夫瞳孔一缩,随即恢复平静,对年轻大夫说:“守好门,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年轻大夫退出去,关上门。
孙大夫盯着阿朱,声音低沉:“你是阿朱姑娘?语嫣小姐身边的那个?”
“是。”阿朱重新戴好面具,“表小姐让我来,有两件事相托。”
她先取出王语嫣的信笺,递给孙大夫。孙大夫展开看了,眉头越皱越紧:“同心蛊……龙凤夺珠……慕容复这是要造孽啊!”
看完信,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灰烬撒入药碾:“语嫣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尽快配制缓解蛊毒的药方,三日后托人送到燕子坞。但根治……难。”
“还有这个。”阿朱又取出那粒用蜡封好的药渣残粒,“表小姐说,请您验验这药的成分,另外……帮我查查身世。”
孙大夫接过蜡丸,捏碎,将残粒倒在白瓷盘中,凑到窗边仔细查看。他看了许久,又取出一根银针,小心地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是‘血蛊卵’不假,但里面掺了别的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除了七种毒虫,还有一味‘忘忧草’——这不是中原的药材,是苗疆秘药,服后会扰乱记忆,使人浑噩。通常……是用来控制死士,或掩盖秘密的。”
阿朱浑身一震:“忘忧草?”
“对。”孙大夫看向她,“阿朱姑娘,你服药后,是否出现过记忆混乱、看到陌生画面?”
阿朱点头,将那些破碎的梦境说了出来。
孙大夫沉默良久,缓缓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幼年时应该被喂过大量忘忧草,导致记忆被封存。如今同心蛊的药性冲开了部分封印,所以你会看到那些画面。至于你的身世……”
他走到书柜前,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快速翻阅着,最终停在一页:“十五年前,大理镇南王府确实发生过一件秘事。段正淳的一个外室所生女儿,因仇家追杀,被秘密送出大理。护送的人全军覆没,那孩子下落不明。当时江湖传闻,孩子被送来了江南。”
他合上笔记,看向阿朱:“年龄、时间、地点,都对得上。而且你肩头,是否有一个‘段’字刺青?”
阿朱猛地撩起左袖——肩头处,确实有一个淡红色的“段”字,很小,像胎记,她从小就有,只当是寻常印记。
“这是大理皇室私生女的标记。”孙大夫叹息,“刺青用特殊药水,平时不显,情绪激动或体温升高时会泛红。阿朱姑娘,你很可能就是段正淳当年那个失踪的女儿。”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证实,阿朱还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扶住桌沿才站稳。
她是大理镇南王的女儿?那个风流王爷的私生女?那她腹中的孩子……流着大理皇族和慕容家双重血脉?
“此事千万保密。”孙大夫严肃道,“段正淳的仇家不少,若知道你身份,必有杀身之祸。而且慕容复若知晓,定会利用你牵制大理,届时你处境更险。”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年轻大夫的惊呼:“你们干什么?!不能进去!”
紧接着是打斗声和闷哼。
孙大夫脸色大变,迅速将药渣残粒和笔记藏进暗格,推着阿朱往后窗走:“快走!从后窗出去,穿过小巷右转,有个侧门通隔壁布庄!”
阿朱来不及多问,翻窗而出。她落地时回头,只见诊室门已被撞开,四个褐衣汉子冲了进来——正是城门口那四人!
“老头,刚才那个老婆子呢?!”为首汉子厉声喝问。
孙大夫挡在窗前,镇定道:“什么老婆子?这里只有老夫一人。”
“搜!”
阿朱不敢再看,转身冲进小巷。她听见身后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和孙大夫的怒喝,心像被刀绞——孙大夫为了掩护她,恐怕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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