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记下:“朔望之夜……下次是十月初一。”
“对。”周少禹从怀中取出一张油布地图,铺在矮桌上,“这是密道内部草图。我的人只能探到三十丈,再往里机关重重,且……”他顿了顿,“且闻到一股怪味,像是……尸骨腐朽的味道。”
阿碧脸色一白。
“阿碧姑娘,你确定要从这里走?”周少禹看着她,“密道另一端不知通往何处,风险太大。不如等孕满六月,我派船在太湖接应,直接走水路。”
“走水路太显眼。”阿碧摇头,“慕容复在太湖布了眼线,船只进出都会被查。密道虽然危险,但出其不意。”
她指着地图:“这密道是慕容家先祖所建,本是逃生之用。慕容复可能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可能?”周少禹捕捉到这个词。
阿碧苦笑:“我也不敢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周少禹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那块玉佩,递给阿碧:“既如此,这个你拿着。”
玉佩入手温润,正面雕刻着船帮的浪花纹样,但阿碧翻到背面,却看见一个微小的符号——星宿纹样!与孙大夫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这是……”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周少禹眼神复杂,“她曾是星宿派弟子,后来叛出师门,嫁给我父亲。这玉佩是她的信物,也是……保命符。若在江湖上遇到星宿派的人,出示此玉佩,或可免于一死。”
阿碧握紧玉佩:“少帮主为何帮我?”
周少禹笑了笑:“我母亲也是女子,也是被迫害之人。她临终前说,若见女子落难,能帮则帮。”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我见过慕容复。三年前太湖帮派大会,他代表慕容家出席,表面温文尔雅,但看人的眼神……像看棋子。”
船篷外忽然传来一声鸟鸣。
周少禹脸色一变:“有人来了。快走。”
阿碧将玉佩贴身藏好,起身欲走,又停步:“少帮主,若十月初一子时,我们在密道口见?”
“好。”周少禹点头,“我带三个好手接应。记住,若子时三刻我们未到,说明出事了,你自己决断。”
阿碧深深看他一眼,弯腰钻出船篷。
外面阳光刺眼。她快步走回鱼市,那黑瘦汉子已回到摊位,递给她两条用草绳串好的白鱼:“姑娘拿好。”
阿碧付了钱,提着鱼往回走。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方才的对话在脑中回响——密道、星宿玉佩、十月初一……每一个词都重如千斤。
走到集市口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有人在看她。
阿碧没有回头,而是自然地拐进一家胭脂铺,假意挑选。透过门边的铜镜,她看见街对面有个卖糖人的小贩,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糖稀,但眼神时不时瞟向胭脂铺。
被跟踪了。
她冷静地选了一盒胭脂,付钱出门。脚步不急不缓,朝着集合地点走去。脑中飞速运转——是谁的人?慕容复?李青萝?还是星宿派?
申时三刻,她准时回到马车旁。其他人也陆续回来,赵管事清点物品,众人上车返程。
马车颠簸中,阿碧闭目假寐,实则留意着车外动静。没有异常,那道视线似乎消失了。
但她不敢放松。
回到燕子坞时已是酉时初。夕阳西下,将废墟染成一片橙红。阿碧提着采购物品走向听香水榭,途中经过还施水阁,见阁楼窗边立着一道人影——慕容复。
他正负手看着太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目光相撞。
阿碧心中一紧,垂首行礼:“公子。”
慕容复打量她一眼,淡淡道:“采买回来了?”
“是。”
“买了什么?”
“布料、香料,还有两条白鱼。”阿碧如实回答,“表小姐近日食欲不振,说想喝鱼汤。”
慕容复点点头,忽然问:“苏州城今日热闹么?”
阿碧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平静:“热闹,东市人很多。”
“可有遇到熟人?”
“……没有。”
慕容复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回去吧。明日岳母来访,你们都准备准备。”
“是。”阿碧行礼告退。
走出很远,她仍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背上,如芒在背。
回到听香水榭,阿朱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阿碧摇头,直到关上门,才将今日之事细细说了。听到星宿玉佩时,阿朱倒吸一口凉气:“星宿派……怎么又是他们?”
“周少禹说这是他母亲的遗物。”阿碧取出玉佩,“但他母亲曾是星宿派弟子,这玉佩或许真能保命。”
王语嫣从内室走出来,她午睡醒了,脸色却更差。接过玉佩细看,眉头紧皱:“这纹样……我在琅嬛玉洞的古籍里见过。星宿派源于逍遥派分支,丁春秋叛出师门后自创星宿派,但保留了部分逍遥派的符号。这玉佩上的星宿纹,实则是逍遥派‘北斗七宿’的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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