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酉时。
太湖深处,忘忧岛。
这是一座极小的小岛,方圆不过数里,岛上只有三五户人家,皆是当年追随慕容博的旧部。岛上遍植桃李,此时正值暮春,桃花已谢,枝头挂满青涩的小果。
阿碧独坐在岛西的一间小屋前,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那是她的女儿,出生已四月有余。
孩子睡得很沉,小小的一张脸,眉眼尚未长开,却已隐隐看得出几分那个人的轮廓——不是慕容复,而是那个沉睡在幽冥渡地宫中的女子,慕容苏氏。
阿碧低头,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
“孩子,娘对不起你。”她喃喃道,“让你跟着娘,躲在这个没人的地方。”
孩子咿呀一声,又沉沉睡去。
阿碧抬起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来忘忧岛已经四个多月了。
这四个多月里,她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座小岛。船公每隔几日会送来食物和日用品,偶尔也会带来外面的消息——杏子林的风波,乔峰的身世,慕容复的归来……
她都知道了。
也知道,那个人,终究还是走上了那条路。
阿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那夜,慕容博斩断她脚镣时说的话:
*“你腹中之子,是慕容氏嫡系血脉。记住——你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她当时不懂。
如今,她懂了。
因为她的女儿,眉眼酷肖慕容苏氏——那个被慕容博亲手杀死的妻子。
这是慕容博的愧疚,也是他的软肋。
所以他会救她,会放她走,会留下那句“待子三岁,自有人接你走”。
可阿碧不想等三年。
她有自己的打算。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又看了一遍。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老主人欲见公子,月圆之夜,少林后山。”*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可慕容复会知道是谁写的。
阿碧将信折好,塞进一枚小小的竹筒。
她站起身,走到屋后的一棵老槐树下。树上落着一只灰羽信鸽,是她这几日悄悄养熟的。
她将竹筒绑在信鸽腿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信鸽振翅而起,向东南方向飞去。
那是燕子坞的方向。
阿碧望着信鸽消失在天际,久久没有动弹。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她只知道,这是她能为女儿做的,唯一的事。
让那个人,去见他的父亲。
让那对父子,去解决他们之间的恩怨。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她的女儿,可以清清白白地活在这个世上,不必再背负慕容氏的诅咒。
夜风吹过,带着湖水的腥甜。
阿碧抱紧怀中的孩子,转身走回屋里。
身后,暮色渐浓,吞没了整个小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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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四,午时。
还施水阁。
慕容复独坐案前,面前摊着那卷打狗棒法精要。这几日他一直在参详这套棒法,越看越觉得精深奥妙,对萧峰的敬意又添了几分。
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一只灰羽信鸽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枚竹筒。
慕容复起身,取下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展开一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字迹,是阿碧的。
只有一行字:
*“老主人欲见公子,月圆之夜,少林后山。”*
慕容复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老主人。
父亲。
他终于肯现身了。
从杏子林归来后,慕容复曾无数次想过,父亲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现。他以为父亲会像从前那样,悄无声息地潜入燕子坞,给他一番训斥,再丢下一堆难题。
可他没想到,父亲会通过阿碧传信。
阿碧……那个被他困在燕子坞多年、又被他亲手放走的女子。
她怎么会帮父亲传信?
她和父亲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
慕容复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可他随即松开了手。
不管怎样,父亲终于肯现身了。
这是好事。
至少,他可以当面问清楚那些事——
母亲是谁?
无崖子与他有何关系?
丁春秋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这一生,到底是不是一颗棋子?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浩渺的太湖。
良久,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父亲,”他喃喃道,“你终于肯现身了。”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愤怒,有疑惑,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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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还施水阁。
慕容复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他正在看从姑苏到少室山的路线。
水路到汴梁,再换陆路北上,快则七日,慢则十日。月圆之夜是四月初五,还有十来天,时间足够。
他收起地图,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玉佩。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血痕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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