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笑声传入厅内，赵海目光骤然一冷，抬手停罚，沉声冷喝：“都给我进来！”
一众亲卫瞬间敛笑僵住，连忙低头快步入内，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你们笑什么？”赵海目光凌厉扫过众人，语气冰冷严厉，“笑他们课业落后受罚？你们之中，但凡文化课考核不及格、课业拖沓偷懒者，一律同等惩戒，二十戒尺伺候，绝不姑息！”
他话音一顿，威压更甚，沉声加码：“但凡文化课连续两月垫底、拒不进取者，全部调出亲卫队伍，外放统计处做外勤特务，四处奔波打探情报、历练苦差，什么时候课业达标，什么时候再归队！”
一众亲卫瞬间面色煞白，心底的戏谑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敬畏与惶恐，纷纷躬身领命：“属下谨记大人教诲！日后必定勤学课业，绝不敢懈怠！”
亲卫皆是年少精锐，素来享受贴身护卫的荣光与优待，最惧外放苦差、脱离核心圈层，此刻被赵海严厉训诫，尽数收敛了浮躁心态，不敢再有半分轻视文教的念头。
震慑完亲卫，赵海再度将目光落回顾大毛、孙黑娃身上，神色稍缓，褪去严苛戾气，多了几分长辈的谆谆教诲与期许。他看着两个少年通红肿胀的手掌，看着他们倔强又委屈的眉眼，语气沉厚温和：
“我从不否定你们的勇武，你们上阵敢拼敢杀、军事天赋出众，是难得的好苗子。但你们要明白，乱世争锋，绝非只靠刀枪勇武。不通文字、不懂谋略、不知利弊、不会算计，永远只能做听令冲锋的大头兵，永远成不了独当一面的大将，只能困于一隅、受人调度，难有大成。”
一番苦心劝导，语重心长，满是栽培期许。
可顾大毛依旧带着少年执拗，抬起头，眼底带着赤诚与倔强，高声回道：“山长，我不愿做什么大将！我一辈子就做您的大头兵，一辈子扛枪护着您！我学小宝哥，手持长枪、贴身护卫，守着您、护着新河，足矣！”
一旁的孙黑娃也连忙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我也一样！一辈子跟着山长上阵杀敌、守护疆土，当大头兵就够了！”
二人心性纯粹赤诚，只知感念赵海栽培之恩，满心都是护主守土的执念，全然没有贪图高位、争做将帅的野心。
赵海闻言，又好气又好笑，无奈轻叹一声，抬脚轻轻给了两人一人一脚，力道极轻、毫无杀意，满是长辈的纵容与嗔怪。
“蠢货。”他低声笑骂一句，随即正色吩咐，“滚回去反省，今日之内，亲自去找秀芹婶诚恳道歉，认错改错，往后课业勤勉、尊师重道，再敢顽劣懈怠，加倍严惩。”
“是！学生知错！”两人连忙躬身应声，捂着红肿的手掌，垂头丧气、快步退出厅堂。
走出指挥同知府，正午的烈日高悬天际，灼热的阳光洒在身上，掌心的刺痛愈发清晰。两人耷拉着脑袋，一路沉默，各自归家，满心都是懊悔与憋屈。
顾大毛刚踏入家门，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便被院中等候的父亲顾有金一把揪住。顾有金身为渔业大队总旗，也是灵山百户的老骨血，是赵海麾下老牌骨干，治军严谨、治家更严，早在顾二毛的告密下，已然知晓儿子学堂顶撞师长、顽劣违纪的事情，心头怒火正盛。
“混账东西！愈发无法无天了！”
顾有金怒声呵斥，随手扯过墙边晾晒稻谷的脚箩绳，绳索挥舞，狠狠抽在顾大毛身上。啪啪几声脆响，少年单薄的背脊瞬间传来刺痛。顾有金下手极严，半点不容姑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尽数倾泻而出。
邻里街坊听闻动静，纷纷探头围观，一群半大孩童更是凑在院门口，踮着脚尖看热闹，指指点点、低声嬉笑，满脸幸灾乐祸。往日里威风凛凛、带头闯荡的孩子王，如今被自家父亲当众责罚，这般场面实属难得。
顾大毛又疼又羞，死死咬着牙不肯吭声，挺直脊背默默受罚，心中的委屈与懊悔愈发浓重。短短半日，先挨教员手板、再受山长戒尺、归家又遭父责，三重责罚加身，足以磨平他所有的桀骜与狂妄。
与此同时，隔壁的孙黑娃家中，同款场景正在上演。
父亲孙有田同为赵海麾下忠心骨干，性情耿直、恪守规矩，最懂尊师重道、严守军纪。得知儿子顽劣违纪、顶撞教员，当即怒火中烧，拿出家中惩戒棍棒，将孙黑娃狠狠训斥责罚了一顿，下手严苛、绝不徇私。
责罚完毕，孙有田不敢耽搁，也不愿让儿子心存侥幸，当即拽着垂头丧气、满脸愧色的孙黑娃，快步赶往潘恭春的居所。徐秀芹此刻正在潘府做客议事，登门道歉，是唯一的认错改错之道。
顾有金教训完儿子，也即刻带着顾大毛紧随其后，两家人前后脚抵达潘府门前。
短短一日之内，连受三重严厉管教，手板、戒尺、家罚层层惩戒，彻底打碎了两个少年的叛逆傲气。此刻的顾大毛、孙黑娃，再也没有了课堂顶撞时的嚣张狂妄，眉眼间满是愧疚、谦逊与诚恳，低着头、敛着戾气，全然褪去了顽劣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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