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上首,福晋乌拉那拉氏终于开口了。她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磕碰响,成功止住了李氏的动作。
乌拉那拉氏看着底下这两人唇枪舌剑,尤其是宋妍那副模样和她话语里透露的信息,像细针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自己新婚之夜的冷清和昨夜独守空房的寂寥,羞愤和危机感再次涌上。
她不想日日都看到这些,更不想听这些酸话!
乌拉那拉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持重:“李氏,宋氏,”
她先点了两人的名字,“爷的行止,不是你们可以置喙揣测的。后院姐妹,当以和睦为要,整日争风吃醋,言语刻薄,成何体统?若是传了出去,坏了府里的名声,你们谁担待得起?”
她先各打五十大板,然后话锋一转,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我看你们日日来请安,也甚是繁琐,难免有休息不妥当之时,反而容易心生烦躁,口角不断。”
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了几分,“往后,便改为每月初一、十五两日来正院请安即可。平日若无我的传唤,不必日日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清晰冰冷:“也免得有些人,歇息不好,或是歇息得太好,都拿到我这正院里来现眼!我这院里,容不下那些乌烟瘴气的心思!”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
李氏闻言,脸上更是红白交错,却又不敢反驳福晋,只死死咬着唇,低声嘟囔:“……是,奴婢知错了。”
宋妍则率先起身,恭顺地行礼:“福晋思虑周全,体恤下人,奴婢谨遵福晋教诲。”她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绪,这乌拉那拉氏还知道眼不见为净。也好,省了她日日早起的麻烦。
其余侍妾也纷纷跟着应声:“谨遵福晋教诲。”
站在福晋身后的容嬷嬷见状,微微皱了皱眉,觉得福晋此举虽解气,却也显得有些沉不住气,过早露出了不喜,但她身为奴才,此刻也不好插嘴。
请安不欢而散。众人退出正院。
刚走出院门,李氏就忍不住快走两步,追上宋妍,压低声音恨恨道:“宋妍!你别得意!不过是侥幸得了爷一晚青眼,瞧把你轻狂的!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宋妍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浅笑,声音轻柔却清晰:“李妹妹,福晋方才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和睦为要’,‘勿生口舌’。妹妹还是谨言慎行的好,若是再被爷或是福晋听见……怕是就不止是禁足那么简单了。”
说完,她不再看李氏气得扭曲的脸,扶着云翠的手,从容不迫地朝着栖竹苑的方向走去。
李氏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再大声嚷嚷,只能狠狠跺了跺脚,咬牙道:“我们走着瞧!”
这日午后,苏培盛爽朗带笑的声音先到了:“宋格格,宋格格在吗?爷让奴才给您送些小玩意儿来!”
宋妍闻声放下书卷。云翠笑着打起了帘子。
苏培盛进来利落打千儿:“给格格请安!爷说前儿个瞧您似乎畏寒,特意让内务府寻了这张上好的白狐皮,给您做个手捂子或是镶个领口都极好。”小太监打开锦盒,露出毛色纯净的狐皮。
他又指另外的盒子:“这是新进上的江南软烟罗,爷说这水绿色的料子清爽,衬您。还有这匣子南珠,颗颗圆润,给您镶鞋面或是打络子玩。”
宋妍脸上泛起红晕,眼中带着受宠若惊和不安:“这……爷太破费了。这样的好东西,该先紧着福晋才是……”
苏培盛笑着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格格放心,福晋那儿自然也有。只是爷惦记着您,这是爷单独赏您的体己。”他顿了顿,又道,“爷说了,晚膳还过来用,让您备些清淡小菜即可。”
“是,有劳公公。”宋妍让云翠给了赏钱,恭敬送走苏培盛。
云翠一边帮宋妍将新得的软烟罗收入箱笼,一边忍不住低声道:“格格,爷这般赏赐……是不是太打眼了些?奴婢方才去取份例,听小太监们嚼舌根,说正院那边怕是……”
宋妍正对镜比量着那串南珠,闻言透过镜子淡淡瞥了云翠一眼:“爷赏什么,是爷的恩典。我们做奴才的,安心受着便是,岂能妄加揣测,议论主子是非?”
她放下珠子,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管好你自己的嘴,也约束好咱们院里的人。若让我听见谁在外头得意忘形,编排些什么,绝不轻饶。”
“是,奴婢知错了。”云翠连忙低头,不敢再多言。
消息很快传到正院。
容嬷嬷气得脸色发青,挥退报信小丫鬟,对正在描花样的乌拉那拉氏道:“福晋!您瞧瞧!这都第几回了?赏些料子首饰也就罢了,连爷私库里的好东西都一匣匣往西厢搬!那白狐皮,去年一共才得了几张?爷竟全给了她!这狐媚子,手段真是了得!”
乌拉那拉氏握着笔的手一顿,纸上晕开墨迹。她强自镇定:“嬷嬷慎言。爷赏谁,是爷的自由。我身为福晋,岂能计较这些?”
“我的好福晋啊!”容嬷嬷急得跺脚,“这哪是计较?这是规矩!再这样下去,这院里还有谁把您放在眼里?您得赶紧怀上嫡子才是正理啊!有了小阿哥,爷的心自然就回来了!”
乌拉那拉氏抿紧了唇,没有接话。
芳菲院内,李氏对着铜镜,将一支鎏金簪子狠狠掼在妆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心腹丫鬟巧儿吓得一哆嗦。
“白狐皮!软烟罗!南珠!”李氏气得胸口起伏,“爷竟把那些好东西都给了那个贱人!我算什么?凭什么!”
巧儿忙劝道:“格格息怒!爷只是一时新鲜……那宋格格不过是仗着有几分颜色……”
“几分颜色?”李氏猛地转身,指着西厢的方向,声音尖利,“她那叫有几分颜色?狐媚子!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哄得爷晕头转向!还有福晋!也是个不中用的!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由着那贱人张狂!”
她越说越气,猛地将妆台上的脂粉盒子扫落在地:“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巧儿,你去……去给我仔细打听,爷这些日子在前院都忙什么……我就不信,爷能一直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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