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话,乌拉那拉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屈辱和后怕依旧笼罩着她。
她闭上眼,泪水止不住地流。这一步行险,虽然达成了目的,却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开始。
“福晋,往好处想。”容嬷嬷凑近耳边,声音更低,“您如今这般状况,正好静养。那边芳菲苑……就算日后胎像有什么不稳,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任谁也不会、更不敢联想到您身上来。”
乌拉那拉氏哭声渐歇,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她猛地抓住容嬷嬷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不够……嬷嬷,这样还不够!”
“我还要那个宋氏!要她这辈子都别想有孕!永远都别想生下爷的孩子!我要她永远都只能是个玩意儿!”
容嬷嬷被她眼中浓烈的恨意惊得心中一凛,但很快便恢复镇定,低声保证:“福晋放心!老奴明白了!您只管好好养着,其余的事……老奴会办得妥妥当当。”
乌拉那拉氏这才瘫软下去,闭上眼睛,泪水却依旧流淌。恨意,已然在她心底扎根。
容嬷嬷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眼神闪烁。看来,得再联系夫人那边一次了。这次要的东西,得更隐秘,更绝才行。
前院书房,气氛凝滞。
苏培盛垂手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爷,查清楚了。那香……名为‘绮梦’,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秘药,药性极为霸道。东西是从府外……通过福晋陪嫁庄子的一个管事婆子夹带进来的,源头直指……直指福晋的母家,费扬古大人府上。”
胤禛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扳指,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愤怒之余,更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的阿哥府,竟像个筛子一样!
福晋的母家竟能如此轻易地将这种下作东西送进来,而他却毫不知情!
“好……真是好得很!”
胤禛的声音冷得像冰碴,“爷的府邸,竟成了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滔天怒火,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苏培盛:“苏培盛,从今日起,你给爷秘密组建一队人手。要绝对可靠,嘴巴严实。给爷把后院,尤其是正院,盯死了!一应饮食、用药、人员往来,给爷查个底朝天!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嗻!奴才遵命!定不负爷所托!”苏培盛心头一凛,知道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连忙跪下领命。
因着这事,胤禛心里膈应,接连近一个月都未踏入后院一步。
但他深知后院女人的心思,为了稳住局面,尤其是安抚有孕的李氏和如今颇得他心的宋妍,赏赐依旧如流水般送去。
送往芳菲苑的多是滋补品和精致吃食,胤禛甚至还特意吩咐:“告诉李氏,好生安胎,爷惦记着她。”
李氏接到赏赐,虽见不到人,但也略感安慰,只当胤禛公务繁忙。
送往栖竹苑的则格外用心,除了衣料布匹,还有几本孤本游记和一些精巧新奇的西洋玩意儿。
苏培盛传话时也陪着笑:“爷说让格格好生歇着,看看书解解闷,缺什么只管开口。”
宋妍看着这些明显花了心思的赏赐,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感激涕零的模样:“有劳公公,请公公务必转告爷,臣妾一切都好,请爷保重身子。”
她几乎可以肯定,正院出的事,绝对不小,否则胤禛不会如此反常。
与此同时,紫禁城内。
康熙听着暗卫汇报关于四阿哥府正院的异常,四福晋用药争宠反致重伤,脸色难看至极。
他先是震惊,随即涌起一阵厌恶和鄙夷:“乌拉那拉氏……竟如此不堪!上行下作,毫无嫡福晋的体统和风范!”
他为自己千挑万选竟给儿子指了这么个媳妇感到一阵惭愧,同时又气她如此上不了台面,丢了爱新觉罗家的脸!
沉吟片刻,康熙对梁九功道:“走,摆驾永和宫。”
永和宫内,德妃也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大概,正震惊于乌拉那拉氏的大胆和愚蠢,又听说儿子因此一个月没进后院,琢磨着再挑两个稳妥的人送去。
康熙的到来正合她意。
康熙并未明说,只语气淡淡道:“老四府里近来冷清,他性子闷,身边也没个真正可心的人伺候。
你是他额娘,多费心看看,有没有懂事稳重的,再指两个过去吧。”
德妃心领神会,立刻道:“皇上说的是,臣妾也正有此意。定会仔细挑选,务必找个温婉贤淑、懂得体贴人的。”
康熙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但这口气他终究难平。
接下来的几日早朝,康熙对着乌拉那拉·费扬古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奏对时鸡蛋里挑骨头,逮着机会就好一顿申斥,弄得费扬古满头雾水,战战兢兢。
下朝后苦思冥想了半天:自己最近到底哪儿得罪皇上了?他深知这位主子心眼可不比针眼大多少!
而胤禛很快也得知了皇阿玛莫名申斥费扬古以及德妃娘娘又开始着手挑选格格的动静。
他坐在书案后,指尖冰凉。皇阿玛……定然是知道了! 他府里发生的这等丑事,根本没能瞒过皇阿玛的眼睛!
这说明什么?说明皇阿玛在他的府里安插了连他都不知道的眼线!
一股更深的寒意笼罩了他。这不仅仅是一件后院丑闻,更是一个严厉的警告——他的一切,都在皇阿玛的掌控之下。
就是不知道除了自己的阿哥府,其他皇子府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帝王心术,深如海。
胤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无处不在的审视和控制,让他如芒在背,感觉在这深宫府邸之中,竟无一丝真正的隐秘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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