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翠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巧儿说，她觉得李格格的胎有点古怪。”
宋妍执棋的手停在半空，瞳孔微微一缩：“哦？怎么个古怪法？”
云翠：“巧说，李格格最近食欲好得吓人，老是喊饿，一天要吃五六顿，可那肚子……却没见怎么长。而且……巧儿伺候她洗漱时，偶尔还看到她亵裤上沾着点不明显的血迹，问她她就说是旧疾，可巧儿瞧着不像……”
宋妍眸子缓缓眯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冷嘲。
食欲大增却不显怀，伴有隐血……这症状，倒不像是正常的胎象，反而像是……用了某些活血的药物，胎元已损，甚至可能早已胎死腹中，只是尚未排出？
看来，乌拉那拉氏，到底还是忍不住动手了。而且手段相当隐秘阴毒。
她放下棋子，沉吟片刻，对云翠道：“云翠，你想个法子，务必让李格格自己觉察到胎象不对，让她主动去寻医仔细查验。”
云翠愣住了，不解道：“主子？这是为何？她那般对您，您还管她死活？”
她想起宋妍平日教导的明哲保身，一时有些糊涂。
宋妍拿起一旁的团扇，轻轻摇动，脸上露出一丝悲悯的神色，语气却格外真诚：“她再不好，肚子里怀的终究是爷的骨肉。爷子嗣艰难，对这个孩子何等期待，你我都看在眼里。我实在不忍心看到爷空欢喜一场，甚至……日后伤心。无论如何，得让爷知道真实情况。”
云翠顿时被感动了，眼眶微红：“主子……您真是太善良了！爷若是知道您这般为他着想，定会感动的。我这就去想办法！”
“慢着，”宋妍叫住她，神色严肃地叮嘱，“切记，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或者任何人知道，是我们透的消息。要做得自然，像是她自己无意中发现的，明白吗？”
“奴婢明白！主子放心！”云翠重重点头，匆匆离去。
宋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中那点悲悯瞬间消散，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善良？ 她心中嗤笑。她只是要将这潭水搅得更浑，让该暴露的尽快暴露罢了。
李氏的孩子注定保不住，与其让它成为乌拉那拉氏手里一把不知何时会捅向自己的刀，不如让它现在就成为炸毁芳菲苑和正院之间脆弱平衡的惊雷！
同时，正院内室。
乌拉那拉氏虚弱地靠在引枕上，容嬷嬷正低声回话：“……福晋放心，芳菲院那边，老奴安排的人一直没断过那‘好东西’，如今看来是起效了。李氏的胎，十有八九是已经枯死腹中了。”
乌拉那拉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狠毒：“好……那栖竹院那边呢？那贱人的绝子药，何时能下进去？”
容嬷嬷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低声道：“福晋，那宋氏太过警惕小心。栖竹院被她把持得铁桶一般，饮食香薰都极难下手。咱们的人暂时……暂时还没找到机会......”
乌拉那拉氏闻言，情绪激动起来，猛地咳嗽了几声，恨声道：“不行！必须尽快！我不能让她有机会怀上孩子！嬷嬷，你想想办法！一定要快！”
容嬷嬷连忙安抚她：“福晋别急，仔细身子！老奴知道，老奴一定尽快想办法！您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伤，等您好了，想怎么收拾她们都不迟！”
乌拉那拉氏这才慢慢平静下来，眼中却依旧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宋妍，你必须比我更惨！
几日后，李氏正由巧儿扶着在园中散步消食，心中仍因食欲不减却不见显怀而隐隐不安。
行至假山附近，忽听得两个小丫鬟在背后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入她耳中。
“诶，你听说了吗？后街那个周员外家，真是造孽哦……”
“怎么了怎么了？”
“周员外家的正头夫人，之前怀了身子，也是像咱们府里哪位主子似的，特别能吃，可肚子就是不见大，还时不时见红。当时没在意，结果到了月份，突然就血崩了！止都止不住！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大夫却说……却说往后都不能再生了！”
“天哪！这么恶毒？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周员外宠爱的那个小妾呗！偷偷在饮食里下了慢性的药！等发现都晚了！”
“那周夫人岂不是……”
“唉，那小妾虽被乱棍打死，但周氏也因后继无子为由，被休弃回娘家了！要是早点发现，也不至于此啊……”
李氏听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脚冰凉！这些症状……这些症状不正和她一模一样吗？！
她猛地抓住巧儿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发颤：“巧儿！快……快回去！”
回到芳菲院，李氏心慌意乱，坐立难安，对巧儿急声道：“快去！快去请府医来！就说……就说我头痛得厉害！”
巧儿应声正要走，李氏却又猛地叫住她：“不对！等等！”
她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和猜疑，“不能请府医！府医……府医说不定也被收买了！巧儿，你悄悄出府，去外面找个靠谱的大夫来！从侧门进来，千万别让人看见！”
巧儿虽不解，但见李氏神色惊惶，不敢多问，连忙照办。
半个时辰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被巧儿悄悄引了进来。
李氏屏退左右，只留巧儿一人。
老大夫战战兢兢地替她诊脉，手指搭上脉搏不过片刻，脸色就变了，又仔细探查良久，额角竟渗出冷汗来。
“夫人……”老大夫声音哆嗦，“这……这脉象……滑脉已绝，如按腐木……胎儿……胎儿早已失去生机多时了啊！”
虽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判决，李氏仍如遭雷击，猛地瘫软在榻上，眼泪瞬间涌出：“不……不可能！我的孩子……”
老大夫吓得跪倒在地：“夫人节哀……确是如此啊！”
李氏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恨意和疯狂：“为什么？！我的孩子怎么会死？！说！”
老大夫被她吓得一抖，斟酌着词语道：“夫人脉象涩滞，似有瘀阻之象……像是……像是误食了某些活血化瘀的虎狼之药，日久天长，损伤胎元，以致……以致胎死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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