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声应了,依次敛声退出正院。
李氏按着心中盘算,刻意缓了步伐,目光似无意地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宋妍。
岂料宋妍早有防备,始终与她隔着三五步的安全距离。
临到院门,人潮微涌,宋妍更是借故与福晋院里的丫鬟锦绣低语两句,悄然落在了人群末尾。
李氏瞅准时机,正欲在门槛处作势惊呼踉跄,忽觉后心一股巨力猛地袭来!那力道又狠又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在一片惊呼声中向前狠狠扑倒!
“砰!”一声闷响,李氏结结实实摔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霎时间小腹剧痛如绞,裙摆下已有温热黏腻的液体洇开。
“啊!李格格!”场面顿时大乱。
李氏摔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剧痛之中却闪过一丝扭曲的得意——成了!
虽与计划有出入,但结果一致!她立刻捂住腹部,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我的孩子!爷……救救我们的孩子啊!”
胤禛刚回府,便得了消息,心头一沉,疾步赶往芳菲院。
还未入院,便听得里面李氏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面色铁青,快步踏入内室,只见李氏鬓发散乱,面色惨金,见了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挣扎着泣诉:“爷!爷您要为奴婢做主啊!有人存心害了我们的孩儿!是宋格格……是她从背后推了奴婢!”
胤禛眸色骤寒,厉声问:“你可看清了?!”
李氏手指颤抖地指向一旁脸色苍白、似被惊住的宋妍,泣不成声:“是她!就是她!她嫉妒奴婢有了爷的骨肉……”
胤禛猛地转向宋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审视。
宋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背脊却挺得笔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字字清晰:“爷明鉴!臣妾没有推李妹妹!臣妾冤枉!”
她仰头望着他,那双往日盛满柔情蜜意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水光,深处是难以置信的伤痛与冰凉——往日温存,竟薄凉如斯,敌不过旁人一句构陷。
李氏见胤禛并未立即发作,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爷!我们的孩子没了……奴婢不想看见她!让她出去!出去!”
胤禛被她哭得心烦意乱,丧子之痛与后院不宁的怒火交织,再看宋妍跪在那里的倔强身影,心下愈发烦躁,冷声道:“宋氏,你且去院外跪着反省!”说罢,目光扫向苏培盛。苏培盛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下查探。
府医早已被容嬷嬷打点妥当,此刻正好顺水推舟,战战兢兢回禀:“四爷,李格格此番骤然重摔,胎元受损过甚,已是……小产了。”
胤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又再三向李氏确认。
李氏目光微闪,想到摔倒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宋妍衣角,便咬死道:“臣妾看得真真的,就是她!”
胤禛沉默片刻,豁然起身离去。
院外,宋妍仍直挺挺地跪在冷硬石板上,身形单薄,小脸煞白,泪痕未干,那双眸子却死死望着他,里面是全然的心碎与绝望。
胤禛心头莫名一刺,闪过一丝钝痛,但思及夭折的子嗣,硬生生压下那点异样,语气冰寒:“滚回你的栖竹苑!没有爷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云翠慌忙上前,搀扶起几乎虚脱的宋妍,一步步挪回冷清的栖竹苑。
一进门,云翠看着主子青紫肿胀的膝盖,眼泪扑簌簌落下,一边用热毛巾小心翼翼敷着,一边哽咽:“主子,您方才为何不向爷分辩清楚啊!”
宋妍苦笑,唇角弧度苍凉:“他当时那般神色,辩了,徒增疑忌罢了。在他心里,我又如何比得上皇嗣重要?”
这皮肉之苦,于她炼气之身不过等闲,戏,总要做得十足。今日委屈受得越深,伤得越“重”,来日真相大白,那份愧疚补偿才会越沉。她要的,就是在他心版上,刻下这深刻一笔。
深夜,前院书房。
苏培盛低声禀报查探结果:“爷,奴才仔细盘问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无人亲眼看见宋格格伸手推人。
且有几个站得巧的丫鬟说,李格格摔倒时,宋格格离她尚有几步之遥,中间似还隔着人,按理……够不着。
推人的应另有人在,只是被李格格身形挡住,无人看清。
另外……宋格格因听闻福晋不适,私下缝了抹额,请安后特意寻了福晋院里的秋霞转交,故而晚于众人离开正厅。时辰上,确实对不上。”
胤禛听完,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竟……真的错怪了她!
想起她跪在冷地时那绝望的眼神,想起自己未及细查便信了李氏一面之词……懊悔、惭愧、后怕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当即就想立刻去栖竹苑,脚步迈出却又迟疑——该如何面对她?她可会怨他恨他?
生平第一次,他竟有些怯于去见一个女子。或许……缓两日,待她气消些?他下意识地想逃避。
次日,李氏借“小产”之名,百般不适,频频使人来请。胤禛念其失子之痛,去了芳菲院。
李氏偎在他怀中,哭哭啼啼,言语间不忘暗指宋妍歹毒。胤禛听得不耐,沉声道:“此事不必再提。已查实,非宋氏所为。”
李氏猛地一僵,错愕抬头:“不是她?那是谁?”
胤禛目光锐利如刀:“尚在查。但你出正院时,宋氏因事耽搁,并未在你身后。你为何一口咬定是她?”
李氏心头狂跳,背后瞬间沁出冷汗,眼神飘忽,支吾道:“许是……许是妾身摔糊涂了,回头恍惚见宋姐姐在近处,便以为是……爷,是妾身错怪了宋姐姐,待妾身身子好些,定去登门赔罪……”说罢又掩面呜咽起来。
胤禛见她这般,想到她刚失孩儿,心又软了三分,宽慰几句,之后几日也多陪了些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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