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余威彻底散去时，已是次日辰时。
紫禁城笼罩在一片烟尘与肃穆之中。乾清宫西暖阁内，康熙帝面色沉凝地听着梁九功的禀报。
“宫内，永和宫偏殿坍塌一角，砸伤两名粗使宫女，已送医治；承乾宫后殿瓦片坠落，砸坏庭院陈设；其余各宫均有器物损毁，但主子们皆安然无恙。宫墙局部有裂缝，已命内务府紧急修补。”
康熙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皇子府方面……”
梁九功的声音压得更低，“太子府中，太子殿下因……事发时正在内室，躲避不及，被坠落的房梁压伤左腿，太医诊断需静养百日。同处的一位格格……当场殁了。”
康熙闭了闭眼，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直郡王府，书房梁木坠落，直郡王被砸中头部，幸而王爷体魄强健，只受了些淤肿疼痛，并无大碍。但书房内重要文书损毁不少。”
“其他府上均有伤亡，其中雍郡王府纯侧福晋为护皇孙，动了胎气昏迷，好在已转危为安；八贝勒府上格格张氏小产，九福晋早产，生下嫡子，母子平安。”
康熙听到此处，神色稍霁：“百姓伤亡如何？”
梁九功翻开另一册子：“京城九门提督衙门初步统计，民房倒塌共计一百三十七间，多为老旧房屋；寺庙、戏楼等高大建筑损毁二十余处。百姓伤亡……亡者四十九人，伤者二百余众，多集中在城南旧区。目前顺天府已设棚安置无家可归者，约三百余人。”
康熙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比起宁夏震区的惨状，京城已算幸甚。
他想起七日前胤禛那份言辞恳切、条理清晰的防灾条陈，以及不计后果的坚持。
“传雍郡王。”
雍郡王府，前院书房。
胤禛刚与幕僚议完府内灾后处置，苏培盛便匆匆进来：“王爷，宫里有旨，宣您即刻觐见。”
胤禛换了朝服，疾驰入宫。
乾清宫内，康熙没让他跪，直接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说说，你府上如何？”
“托皇阿玛洪福，府中虽有屋舍倒塌，但人员伤亡最轻。”胤禛简略禀报，“儿臣已命人开仓设棚，安置受灾仆役，厚加抚恤。福晋乌拉那拉氏组织女眷、仆役自救，颇为得力。”
康熙点了点头，目光深沉地看着他：“老四，你七日前上的那份条陈，救了很多人。”
胤禛垂眸：“儿臣只是尽本分。”
“本分？”康熙缓缓道，“满朝文武，想到这‘本分’的，只你一人。”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间忙碌清理的宫人：“太子伤了腿，老八府上小产，老九福晋早产……百姓亡四十九，伤二百余。若无人提前防备，这数字，恐怕要翻上几番。”
他转身，目光如炬：“朕命你总理此次京城灾后重建事宜——百姓房屋修缮、流民安置、废墟清理，一应事务，由你统筹。老十、十三、十四协助于你。三日内，朕要看到章程。”
胤禛心头一震，立刻起身跪下：“儿臣领旨！定不负皇阿玛重托！”
“起来吧。”康熙语气缓和了些，“你府上宋氏……朕听说是为护着孩子们才受的伤？”
“是。宋氏当时与孩子们在一处，护子心切，以致急火攻心。”
“嗯。”康熙没再多问，“去办差吧。所需人手、钱粮，可直接向户部、工部调取，朕已吩咐过。”
“谢皇阿玛！”
胤禛离宫回府时，已是午后。
他径直去了书房，召来戴铎、邬思道等幕僚，将康熙的任命告知。
“王爷，此乃大任，亦是机遇。”邬思道沉吟道，“办好此事，王爷在朝中威望、在皇上心中分量，都将不同。”
“正是。”戴铎接道，“眼下需立即理清几件事：一，倒塌房屋的确切数目与分布；二，流民人数与安置所需钱粮；三，废墟清理的人手调配；四，重建房屋的标准与工期。”
胤禛颔首：“戴先生先拟个条陈框架。”
正说着，苏培盛在门外禀报：“王爷，福晋求见。”
“请。”
乌拉那拉氏带着锦绣进来，她今日穿了身靛蓝色缎面旗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虽有疲色，但精神尚可。
“给王爷请安。”
“福晋免礼。”胤禛示意她坐，“府中可还安稳？”
“一切已初步安置妥当。”
乌拉那拉氏禀报道，“伤亡仆役七人，均已救治抚恤。倒塌房屋正在清理重建，妾身已命人搭了临时棚舍。只是药材消耗颇大，库存恐支撑不了几日。”
胤禛点头：“稍后开我的条子，去库房支银采购。”
“谢王爷。”乌拉那拉氏应下，迟疑片刻，又道，“王爷，妾身还有一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乌拉那拉氏斟酌着措辞：“妾身曾翻阅杂记，见前朝某地地动后，因死伤者未及时妥善安葬，污物堆积，水源不净，以致爆发时疫，死者甚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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