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府外的世界，因这一对新生龙凤胎的到来，泛起了更隐秘而汹涌的涟漪。
“听说了么？雍亲王那位宋侧福晋，又生了！龙凤呈祥！”
“老天爷！这都第几回了？这宋氏莫不是送子娘娘座下的仙童转世？”
“何止！宫里都惊动了，皇上亲口说了是‘祥瑞’！雍亲王这福分……怕是挡都挡不住喽。”
“快！快去打听！宋家可还有没出阁的姑娘？不拘嫡庶，聘礼翻倍也使得！这要是能娶进门，岂不是也能沾一沾这泼天的福气？”
一时间，宋府门庭若市。说媒的冰人几乎踏破门槛，平日里攀不上的关系纷纷递帖，连宋家几位远房侄女的生辰八字都被人打探了去。
宋家，这个原本在内务府体系内不上不下的包衣门户，一夜之间，因着一位接连诞育“祥瑞”的侧福晋，成了京城权贵眼中最炙手可热的“福地”。
栖竹院内的暖意，与外界的喧嚣形成微妙对照。
“主子，”云翠轻手轻脚地端着药碗进来，低声禀报，“张府医说，您今日脉象又稳了些。药可以减一味了。”
宋妍收回神识，接过温热的药碗，一饮而尽，眉尖微蹙。这点苦味，与修真界那些淬体伐髓的丹药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外头……”她放下碗，用帕子拭了拭唇角，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虚弱，“还在议论？”
云翠脸上闪过一丝与有荣焉的喜色，又迅速压下去，低声道：“是。都在说咱们栖竹院的福气呢。连带着宋家……几位老爷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还有永和宫那边，似乎也派人去问了两位堂小姐的八字。”
宋妍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德妃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这位婆婆，从来不甘心将所有筹码都压在一个儿子身上，尤其是这个儿子，与她并不算亲近。
“让人递话给阿玛和哥哥，”宋妍语气平淡，“就说我身子虚弱，需静养，家中诸事，让他们自行斟酌，不必事事报与我知。只一条——宋家女子婚嫁，须得格外谨慎，尤其是与皇家、宗室相关者，务必三思而后行，切莫因一时虚名，误了终身，甚或……累及家族。”
云翠神色一凛：“是，奴婢明白。”
宋家如今的“炙手可热”，是福也是祸。若被这虚火烧昏了头，贸然与皇子宗室联姻，极易被卷入更深的政治漩涡，届时，她这个“福星”侧福晋，未必护得住所有人。点到为止的敲打，是必要的。
正说着，外间传来动静。
是胤禛下朝回来了。他并未如往常般先回书房，而是径直来了栖竹院。
胤禛立在摇篮边，目光掠过一双小儿女沉睡的面容，片刻后，转身看向倚在床头的宋妍。
“名字，本王量过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贯的沉定，“阿哥便叫‘弘晅’，晅者，日光也，愿他性情磊落，前程光明。格格……”
他略顿，似在斟酌字眼，“叫‘淑和’吧，淑质贞亮，温和娴静。”
宋妍静静听着，待他说完，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温软笑意，轻声重复：“弘晅，淑和……都是极好的名字。”
她目光流转，带着一丝母性的柔光，望向摇篮，“妾身私下里，倒想给他们取个小名儿，唤着亲近些。”
“哦？”胤禛眉梢微动，走回床沿坐下，“说来听听。”
“弘晅乳名，想唤作‘恒恒’，”宋妍声音轻柔，带着商量的口吻，“取持之以恒、坚韧不拔之意。至于淑和……”
她眼中笑意更深，透着怜爱，“她生来安静，不似哥哥好动，妾身盼她一世安宁顺遂，便想叫她‘宁宁’。”
胤禛看着她苍白面容上那抹因谈及孩子而自然流露的柔光，心中某处微微塌陷。
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
“乳名也好。”他低声道，“听着暖。”
宋妍顺势将脸颊轻轻靠在他掌心，感受那干燥温热的力量，声音愈发轻软：“恒恒今日抓着妾身的手指不放，力气大得很。宁宁……她好像格外喜欢看光影，窗格子漏进来的光斑移动，她能静静瞧上好一会儿。”
“是么。”胤禛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性子倒像你，静得下来。”
“妾身哪有宁宁这般乖觉，”宋妍微赧，垂下眼睫，“闹起来时，也是叫人头疼的。”
“头疼便头疼些。”胤禛语气淡然，却带着纵容，“孩子哪有不闹的。”
夜色渐深，栖竹院内室的烛火被拨得更暗了些，只留床边一盏琉璃灯，晕开一团朦胧暖光。
胤禛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在床边多坐了片刻。
他握着宋妍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目光沉沉地望着跳跃的烛芯，半晌不语。
宋妍也未催促，只是安静地倚靠着，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睡去。
“年氏……”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爷已下令，褫其侧福晋位份，禁足揽月轩，撤去一切逾制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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