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了几句闲话，宋妍便起身告退。
走出正院，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秋兰紧跟在她身后，低声道：“主子，福晋这是……”
“敲打，示好，顺便划清界限。”
宋妍声音平静，目光看向远处栖竹院的方向，“她告诉我谁在背后嚼舌根，是示好，也是想看看我会不会沉不住气。”
“那武格格她们……”
“跳梁小丑，不必理会。”
宋妍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福晋想借我的手收拾她们，我偏不动。让她们且蹦跶着，自有摔跟头的时候。”
她现在没心思跟这些女人玩口舌之争。龙气修炼刚刚有了切实的进展，孩子们也需要照顾。
刚回到栖竹院门口，却见苏培盛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候在那里，见宋妍回来，忙上前打了个千儿：“给纯主子请安。王爷让奴才来传话，说晚膳在前院书房用，请您酉时过去。”
宋妍脚步微顿。去前院书房用晚膳？这并非惯例。
胤禛处理政务、接见门人都在书房，甚少让后院女眷前去，更遑论一同用膳。
“知道了。”她颔首，心中疑窦微生，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公公。”
小太监退下。秋兰和云翠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喜色。王爷让主子去书房用膳，这可是难得的殊荣！
宋妍却想得更多。胤禛此举，是单纯的亲近，还是……另有深意？
她回到暖阁，孩子们正围在一起。弘昭在教怀瑾认字，婉瑶带着弘暟玩七巧板，弘晅和淑和躺在摇篮里，一个咿呀作声，一个安静沉睡。
看着这一幕，宋妍纷扰的心绪渐渐沉定下来。
她走到摇篮边，轻轻摇动。弘晅立刻咧开无齿的嘴朝她笑，淑和也似有所感，眼睫颤了颤。
“额娘的小宝贝们，”她低声呢喃，眼神温柔而坚定，“额娘会保护好你们的。”
一定。
酉时初，宋妍略作打扮，穿了身湖蓝色绣玉兰花的旗袍，外罩月白色狐裘披风，发髻简约，只簪一支羊脂玉簪并两朵小巧珠花，清雅而不失身份，由秋兰陪着，往前院书房去。
书房外守卫森严，苏培盛亲自在廊下候着，见宋妍来了，忙躬身引路：“侧福晋请，王爷正在里头等您。”
踏入书房，墨香与沉水香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阔大轩敞，靠墙立着多宝格与顶天书架，摆满书籍卷宗；当中一张巨大紫檀木书案，堆着奏折公文。
胤禛端坐案后批阅，闻声抬头。
他换了身藏青色常服，卸了朝珠，更显随意，却因身处权力中枢，不怒自威的气势愈发浓烈。
“来了。” 他放下朱笔，目光在她素净打扮上停留一瞬，微不可察点头，“坐。”
宋妍福身，在下手椅上落座。
苏培盛悄无声息退去关门。
很快，小太监提食盒进来，在黄花梨圆桌布下四荤四素一汤，皆是宋妍爱吃的温补菜式，精致入味。
“先用膳。” 胤禛起身落座。
两人静声用膳，只闻碗箸轻响。
胤禛吃得不多却快，显是习惯抓紧时间；宋妍细嚼慢咽，暗忖他唤自己来的用意。
膳毕撤去碗碟，奉上清茶。
胤禛端着茶盏未饮，目光落向宋妍：“今日福晋叫你去，说了什么？”
宋妍早有预料，放下茶盏，将礼单核对、武氏等人的闲话、十四爷八音盒等事，原原本本平和复述，不添油加醋，也不带情绪，宛如陈述公事。
胤禛静静听着，面无表情，待她说完才淡淡道：“武氏轻狂，福晋处置尚可。至于闲话……”
他抬眼，目光锐利，“你不必放在心上。爷的孩子，自然承得住任何福泽。”
这话已是明确撑腰。宋妍适时露出感动神色，低声道谢。
“那八音盒，” 胤禛顿了顿，“你喜欢么？”
宋妍微怔，斟酌道：“是十四爷的心意，精巧可爱，孩子们定然喜欢。”
“嗯。”
胤禛应着，指尖轻叩桌面，唤来苏培盛，吩咐去福晋处取八音盒，只说 “爷看着有趣，想瞧瞧”。
宋妍心头讶异，胤禛竟要将八音盒从福晋那里要回？
不多时，苏培盛捧着锦盒返回。
胤禛打开，里面是鎏金珐琅彩西洋八音盒，做工精致，拧动发条便传出清脆异国歌调。
他把玩片刻，递向宋妍：“既然孩子们喜欢，就带回去收好，等他们大些再玩。”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是他们的额娘，他们的东西，自然该由你收着。”
宋妍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锦盒上残留的福晋院熏香，心头震动。
“谢爷恩典。” 她声音微颤，这次的感激发自真心。
胤禛见她眼中真切水光，冷硬神色柔和一瞬，挥退苏培盛。
书房重归寂静，烛火跳跃，在他深邃眉眼间投下晃动阴影。
“宋妍。” 他忽然连名带姓唤她，声音低沉。
“妾身在。”
“爷问你，” 胤禛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你对爷…… 可有一丝真心？”
宋妍心头骤跳，猝然抬眸对上他洞察人心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平日的冷淡威严，只剩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不确定与探询。
不能迟疑。
宋妍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他面前，缓缓跪下。
她未立刻作答，而是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他膝上微凉的手，再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 —— 心脏跳动之处。
胤禛清晰感受到掌心下急促有力的搏动。
“爷……”
宋妍仰起脸，眼中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落，声音微哽却字字清晰，“妾身不知何为‘真心’。
只知自嫁给爷，爷便是妾身的天，是妾身的一切。爷的喜，便是妾身的喜；爷的忧，便是妾身的忧。妾身愿为爷生儿育女，愿为爷忍受苦楚，愿…… 把这条命都交给爷。”
她顿了顿，泪水终是滑落，划过莹白面颊，带着惊人的脆弱与美丽：“若这都不算真心…… 那妾身也不知，真心为何物了。”
她将脸轻轻贴在他手背上，温热泪水浸润他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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