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宋妍睁开眼。
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唇角微微弯起。
——刚才那道目光，她感觉到了。
那片刻的停顿，那下意识的回眸。
她垂眸，指尖轻轻捻了捻。
晨光中，她的面容如常，只是眉眼间，似乎多了什么。
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起身，披衣下榻。
“秦嬷嬷。”
“主子。”秦嬷嬷应声而入。
宋妍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片渐染秋色的梧桐，语气平淡如常：
“今日中秋，孩子们的衣裳都备好了？”
“回主子，都备好了。”
“耿格格那边，安胎药用了？”
“用了，张府医一早请过脉，说一切安稳。”
宋妍点点头，目光仍落在窗外。
窗外，秋风卷过，落叶纷飞。
她立在窗前，周身气息平稳如水。
炼气九层之后，这个世界在她眼中，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前院书房
胤禛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折子，目光却有些飘。
苏培盛小心地在一旁伺候，不敢出声。
良久，胤禛忽然开口：“苏培盛。”
“奴才在。”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人，越活越年轻的？”
苏培盛一愣，想了想，赔笑道：“回爷，奴才见识浅薄，倒没听说过。不过保养得宜的贵人们，瞧着比实际岁数小些，倒是有的。”
胤禛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苏培盛识趣地退下。
胤禛望着窗外，眉心微微蹙起。
他方才想说，不是保养得宜的那种。
是……
算了。
他摇了摇头，将那份异样的念头抛开，重新拿起折子。
中秋·宫宴
太和殿前，彩棚高搭，丝竹声声。
诸皇子携福晋按位次落座，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
胤礽一身石青色袍服，端坐于皇子席位之首。
他面容平静，目不斜视，仿佛那无数道或审视、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根本不存在。
胤禩举杯朝他遥遥一敬，笑容温润。
胤礽视若无睹。
胤禛坐在不远处，目光掠过这一幕，随即收回，低头饮茶。
——
女眷席间
年诗画安静地坐在末席，一身月白旗装，发间只簪一支碧玉簪，在一众珠光宝气中，显得格外素净。
她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这是她第一次以参加出席宫宴。
虽未过门，但圣旨已下，今日是破例入席。
“哟，这位就是年家妹妹吧？”
一道略带尖利的声音响起。
年诗画抬眸，见八福晋郭络罗氏笑吟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看好戏的命妇。
“见过八福晋。”
年诗画起身行礼，姿态恭敬。
郭络罗氏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那身素净的衣裳上转了一圈，掩唇笑道：“妹妹生得倒是貌美，难怪皇上亲自赐婚。说起来，你姐姐当年也是这般好颜色，可惜……”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眼底却毫无温度。
“不过，你们姐妹俩，倒是干巧。前脚姐姐刚走，后脚妹妹就来了。共侍一夫，这在咱们大清的贵女里，可不多见。”
周围几个命妇交换了眼神，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掩嘴轻笑。
这话，忒也刻薄。
年诗画垂着眼帘，面上依旧恭顺，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
她抬起头，对上郭络罗氏那双满是恶意的眼睛，声音轻轻柔柔：
“八福晋说的是。只是臣女福薄，未能与姐姐相见。不过臣女常听人说，能侍奉王爷，是女子的福分。姐姐有福，臣女亦有福。”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倒是八福晋，福泽深厚，想必早已为八贝勒开枝散叶。不知几位小阿哥、小格格，今日可曾随八福晋入宫？”
郭络罗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无人不知，她成婚多年，一无所出。
这是她最痛的一根刺。
“你——！”
郭络罗氏脸色涨红，眼中怒火腾起，“你什么意思？！”
年诗画微微后退半步，满脸无辜：“臣女只是关心八福晋，别无他意。若有言语冒犯，还请八福晋恕罪。”
周围看戏的目光瞬间亮了。
有好戏看了。
郭络罗氏气得胸口起伏，正要发飙，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年诗画的肩。
“八福晋息怒。”
一道温和却清冷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却莫名让周遭的空气凝了一瞬。
宋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立在年诗画身侧，朝郭络罗氏微微颔首，笑意得体，眸光却淡得像腊月的霜。
“诗画妹妹年纪小，头一回参加宫宴，若有言语不周之处，我替她向八福晋赔个不是。”
郭络罗氏看清来人，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纯侧福晋。怎么，这是要替这丫头出头？”
她上下打量宋妍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呵，你一个侧福晋，本福晋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周围人或低头或侧目，皆是屏息看戏。
宋妍却面色不变，依旧含笑，甚至笑意还更深了些。
“八福晋说得是，臣妾确是侧福晋。”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像是怕人听不清似的：
“臣妾这侧福晋，乃皇上亲赐，上玉蝶，赐封号。”
她抬眼，直视郭络罗氏，眸光澄澈，却隐隐透着锋芒。
“不过论品级，臣妾这个侧福晋，似乎比八福晋您这位嫡福晋，还要高上两阶呢。”
话音落下，四下寂静。
郭络罗氏脸上的冷笑骤然凝固，唇角的弧度僵在那里，像是被人猛地扇了一记耳光，偏又无从辩驳。
宋妍继续道：“八福晋若对臣妾有何指教，臣妾洗耳恭听。只是今日这宴，乃是圣上为阖家团圆所设。若因臣妾言语不慎，扰了圣上雅兴……”
她轻轻笑了笑。
“臣妾自会向圣上请罪。”
郭络罗氏脸上的血色褪尽。
向圣上请罪——那她呢？挑起事端的人，能跑得了？
“你、你少拿圣上压我！”
她声音发颤，强撑着气势，“本福晋不过是关心年家妹妹几句，哪有你说的那些！”
“是吗？”
宋妍依旧笑着，“那便是臣妾误会了。八福晋宽宏大量，想必不会与臣妾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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