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猛地抓住他的衣领，眼神猩红：“说！张砚在哪儿？是谁把他带走的？”
赵全福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着指了指头顶，断断续续道：“主、主子，是……”
“哐当”一声，胤礽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桌案，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声音发颤：“皇、皇阿玛？是皇阿玛？”
“他定是听到了风声！定是知道我干的那些事了！”
胤礽抓着自己的衣领，嘶吼着，眼底满是绝望。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声音哽咽：“张砚定是凶多吉少了……皇阿玛既动了他，就绝不会留活口。他是想斩草除根，是想警告我啊！”
“凭什么？！”
胤礽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戾气与惶恐，咬牙嘶吼，“我是他的亲儿子，是大清的太子！他凭什么处处防我、盯我？”
赵全福吓得缩在一旁，低声劝：“主子，慎言！万一被人听见，就全完了！”
“完了？我早就完了！”
胤礽猛地起身，眼神疯狂，“皇阿玛已经盯上我了。张砚一死，下一个就是我！我要进宫，我要问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说罢，他拔腿就往外冲。赵全福拼尽全力拉住他：“主子，万万不可！”
“滚开！给孤滚开！”胤礽狠狠甩开他，嘶吼着，“今日孤必须进宫，哪怕是死，也要问个明白！”
赵全福被甩在地上，看着胤礽疯魔的模样，只能连连磕头：“主子，三思啊！”
乾清宫内，康熙刚看完传旨太监的回禀，指尖捻着朱笔，神色冰冷。
梁九功躬身低声道：“万岁爷，太子殿下在外求见，说有急事。”
康熙抬眸，眼底冷意更甚，淡淡吐字：“不见。”
梁九功一愣，连忙应道：“遵旨。”
宫门外，胤礽正焦躁地踱步，见梁九功出来，连忙上前：“梁公公，皇阿玛宣我进去了？”
梁九功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太子殿下，万岁爷今日政务繁忙，不便见您，您还是先回东宫吧。”
“皇阿玛，不见我？”
胤礽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涌上惶恐与不甘，脚步踉跄着转身就走。
心神恍惚间，连方向都辨不清，脚步虚浮地撞进了御花园的小径。
“咚”的一声，他肩头狠狠撞到一个人，积压的戾气瞬间爆发，厉声呵斥：“该死，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撞本太子！”
郑答应被胤礽撞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子屈膝跪地，声音发颤，怯懦得几乎抬不起头：“嫔...嫔妾，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恕罪！嫔妾不是故意的！”
胤礽本想再呵斥，闻言猛地顿住，挑眉抬眼看向她，语气稍缓：“嫔妾，你是皇阿玛的妃嫔？”
郑答应浑身一抖，连忙垂首：“是........”
胤礽目光扫过她，见她虽衣着素净，却容颜娇俏，眉眼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方才的戾气消散了几分，冷声道：“给孤，抬起头来。”
郑答应缓缓抬头，眼底带着怯意，却不敢违抗，轻轻抬眸看向胤礽。
胤礽瞥了她两眼，语气缓和了些许：“你是哪个宫的？……孤怎么从未见过你？”
郑答应连忙叩首，声音依旧发颤：“嫔妾是钟粹宫的郑答应，因不受圣宠，极少在御前伺候，故而殿下未曾见过嫔妾。”
胤礽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又带着几分同病相怜：“不受圣宠？倒与孤如今的处境，有几分相似。”
郑答应吓得不敢接话，只伏在地上，低声道：“殿下说笑了，殿下是储君，怎能与嫔妾这般卑贱之人相提并论。”
胤礽盯着她，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卑贱？呵呵.....这宫里，谁又比谁高贵几分？起来吧，孤不怪你。”
郑答应迟疑着起身，依旧垂首敛目，声音发颤：“谢...谢殿下恩典。”
郑答应跪在原地，望着那个踉跄远去的明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花木掩映的月洞门后，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能起身。
风穿过御花园，带着花香，也带着凉意，她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贴身的中衣黏在肌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卑贱？这宫里，谁又比谁高贵几分？”
太子的话犹在耳边回响。
郑答应怔怔地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她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答应，进宫三年，圣驾只临幸过一回，此后便如弃置角落的旧物，再无人问津。
她习惯了低头，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在宫墙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活着。
可今日，那个撞上来的人，那个本该高高在上的储君，竟说出那样的话。
“郑答、答应？”
贴身宫女小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您怎么跪在这儿？脸色这样白……是撞着哪儿了？要不要传太医？”
郑答应回过神，摇了摇头，借着她的力慢慢站起来。膝盖疼得厉害，方才那一跪一摔，怕是磕青了。
“没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虚虚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回去吧。”
小蝉搀着她往回走，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穿过月洞门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条通往东宫的小径空荡荡的，只有花影摇曳，日光斑驳，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可那句话，那双眼睛，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却像一枚石子，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怎么也移不开。
郑答应收回视线，垂下眼帘，任由小蝉扶着，一步步走回她那个偏远的、无人问津的角落。
“卑贱？这宫里，谁又比谁高贵几分？”
她默默想着，嘴角不知何时，浮起一丝极淡的、苦涩的笑。
是呢。谁又比谁，高贵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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