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的农村,不管是书浪所在的镇和县,乃至全国范围内,农村人大多都没什么法律意识。就算派出所的人来了,大家也不会怕,有时候他们的话,还不如村长的一句话管用。现实就是如此。
那时候的农村,“吃大户”“吃绝户”的现象屡见不鲜,宗族之间因为盖房占地,哪怕就半米、一米的地界,都可能引发火拼,甚至闹出人命,这样的事比比皆是。
书浪爹去世后,他明显感觉到,往日里对自己家客客气气的人,态度全变了,一个个变得颐指气使。在他们眼里,周家没了顶梁柱的男人,只剩孤儿寡母好欺负,那种轻视的意味简直溢于言表。
书浪不是自卑——他的灵魂来自后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眼界和认知远非这个年代的人可比。只是在他看来,这个年代发生的很多事,放在后世简直就是笑话。
很多人因为一点小事就动手杀人,最后锒铛入狱,这样的事情在当时却稀松平常,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个年代的人们,法律意识实在太过淡薄。
在这安静的氛围中,下王村的村长王国昌终于匆匆赶来了。他一进门就喊:“这是咋回事?怎么聚了这么多人?”又直接冲大王村的村长王长寿喊道,“长寿,怎么回事?”
大王村的村长王长寿没好脸色,说了句:“你自己问问你的村民。一点小事,全家出动来逼人家孤儿寡母,你们夏王村的人真是长出息了。”
下王村的村长王国昌脸色也沉了下来,扭头看向王保峰他们一大家子,没好气地说:“怎么又是你们?前阵子,你大哥王保举偷钱,王保旺偷狗,昨天晚上又闹得鸡飞狗跳,今天就不能安生点?谁有功夫天天跟在你们屁股后边擦屎?”
王保峰的媳妇泼辣地抢话:“村长,您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他家拿了我家的石斑鱼,我们是来要鱼的,我们占理!”
王国昌没好气地回:“到底咋回事?叫当事人来。你说他家拿了你家的鱼,他家说你家拿了他家的鱼,到底谁拿了谁的?叫当事人来!”
王保旺没好气地说:“人在家躺着呢,昨天被人套麻袋打了。
我说你们一家子,不是得罪这个就是惹上那个,早晚把自己折腾干净了才省心!现在啥时候了,哪家不是拼命赚钱、好好过日子?就你们家,今天这事明天那事的。一条石斑鱼值几个钱?你们一家子出去干点啥,有堵人家家门这时间哪里不能赚个一块两块的,我真是服了你们!”
这时候,王保峰的媳妇又泼辣地喊起来:“村长,话可不能这么说!该是我们家的就是我们家的,他抢了我们的,我们来要,怎么反倒成我们没理了?”
书浪接了话,带着嘲讽:“呦呦呦,你说是抢你们家的?你回去问问你儿子,他见我三弟又瘦又小,上去就给了两个黑眼窝,把鱼抢走,这茬你怎么不说?你看看,我三弟这俩眼到现在还没消肿呢!你觉得你儿子那么壮,我三弟会没事去抢他的鱼?他就是脑子再不好,也不会去抢比他大的人的东西吧?你哪里占理了?你说实话了吗?回去好好问问你儿子,我看他昨天挨打,怕是在外边没少干坏事!”
一旁的宝山也笑了笑,开口道:“你在这本书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怎么这么多戏?啥话到你嘴里都能变成你家的?你看看书浪家这三只小狗,是不是你家的?是不是你生的?真是几十岁的人了,一点脸皮都不要!”
这时候,书浪拿着他六弟的玩具在手里来回转着,戏谑地看着王保峰他们一大家子人。下王村的村长王国昌这才注意到苏浪手里的东西,眼睛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
急忙喊道:“苏浪小子,你干嘛呢?注意点!那东西能在手里来回转吗?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这里这么多少呢!?”
书浪冷冷瞥了村长王国昌一眼,手里却听话地停了下来,把玩具放在面前的板凳上,没再说话。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连风都仿佛停了。大王村村长王长寿终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书浪,这事你想怎么办?”
书浪嘴角勾着一抹冷峭的笑,抬眼扫过下王村的人:“长寿伯,您得问他们愿意怎么办。是他们堵在我家门口又骂又闹,不是我找上门去。”
王长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死死盯着下王村村长王国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王国昌,问问你的人到底想闹哪般?”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我把话放这,周家绝不会抢你们下王村的那条鱼,这事我可以作保,不必再追究。可要是你们村的人还不识抬举……”
他话音陡然转厉,带着山雨欲来的狠劲:“今天我就让你们下王村的人,一个个都爬着回去!”
王国昌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半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自家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村民,又看看一脸冷意的书浪和怒目而视的王长寿,喉咙滚动了几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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