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明跳下车，熟门熟路地走到那扇不起眼的灰色院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吱呀”一声，院门从里头拉开一道缝。
一个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探出脑袋，看清顾承柏的脸，眼睛一亮，赶紧把门彻底拉开，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世明叔祖，您回来了！”
少年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年纪相仿的顾家凡人子弟，都穿着干净的粗布短打，齐刷刷地躬身问好。
顾承志从头车车厢里迈步走了出来。
那几个少年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他们虽然只在族中见过只顾承志几面，但那股属于筑基修士的沉凝气度，根本不是炼气期的顾承柏和顾世明能比的。
领头的少年愣了半晌，似乎在脑子里飞快地对应着族谱里的名号，随即脸色一肃，带着几分激动和紧张，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都有些发颤。
“族……族人顾怀霖，拜见承志老祖！”
他这一跪，后头几个少年也有样学样，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拜见老祖！”
一声声“老祖”喊得又脆又响。
顾承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老祖？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今年不过五十多岁，在凡人里算是知天命的年纪，但在修仙界，筑基修士里他这点岁数连小辈都算不上。
可看着眼前这群不过十五六岁、满脸稚气的孩子，他们的爷爷辈，恐怕跟自己都是同辈。从辈分上论，他们喊自己一声老祖，还真没喊错。
一时间，顾承志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顾青山，想起了那些在兽潮中战死的族叔族伯。
不知不觉间，自己也成了别人眼里的“老祖宗”了。
“行了，都起来吧。”顾承志摆了摆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都是自家人，在外面不用讲究这些虚礼。”
他侧过身，让开车队进院的道路。
“是！”
那叫顾怀霖的少年赶忙爬起来，带着族人手脚麻利地把院门彻底敞开，引导着兽车缓缓驶入院内。
这处院子是两年前顾承志和明月两人商议后让顾世明托人买下的，标准的二进院格局，不算大，但胜在清净，旁边还带了个不小的仓房，足够存放货物和停放兽车。
顾家如今在郡城也算有了个真正的落脚点，总比每次来都住鱼龙混杂的客栈要强。
“世明，把马牵去后院马厩，喂最好的草料。”顾承志吩咐道。
“好嘞。”顾世明应了一声，解开六匹青鳞驽马的缰绳，领着它们往后院走去。
顾昌平则指挥着顾宗霖几个少年，开始从车上往下搬卸货物。
顾世瑶早就按捺不住，从车上跳下来，背着她那个宝贝丹药包袱，好奇地在院子里东张西望。
“承柏叔，这院子不小呢！你看，还有个小池塘！”她指着院角一处引了活水的小水潭，眼睛亮晶晶的。
顾承柏正指挥着人把一箱赤铁矿石抬进仓房，闻言笑着回头：“那是专门给你承志叔养灵鱼的，你可别打歪主意。”
顾世瑶吐了吐舌头，又跑到一棵桂花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
一切都安顿妥当，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顾宗霖几个少年在厨房里忙活，很快就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虽然只是些凡俗吃食，但奔波了七八天，能吃上一口热饭，所有人都觉得舒坦。
饭后，顾承志将顾世明、顾承柏和顾昌平三人叫到了正屋。
屋里，油灯的光晕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这次来郡城，主要就是为了十五号郡守府的会。”顾承志开门见山，“但在那之前，咱们带过来的这些货，得想办法出手。”
他看向顾承柏：“落云县收的那些赤铁矿石，你有什么路子？”
顾承柏常年在落云县跟各路商贩打交道，对这些门道最熟。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一页。
“叔，我打听过了。郡城最大的几家炼器坊都被赵、吴两家把持着，咱们这点货送过去，人家未必看得上，还容易被压价。”顾承柏指着册子上的一个名字，“不过外城西市最近几年有个叫‘黑铁铺子’的，老板是个散修，专收咱们这种零散矿料，价格公道，就是一次吃不下太多。”
顾承志点了点头：“那就分批出给他。世明，你那边呢？百年份的药材，有门路吗？”
顾世明沉稳地回答：“灵川县相熟的几个药商这次也都来郡城了，我跟他们通过气，他们愿意吃下一半。剩下的一半，我想着直接拿到集市的散摊上去卖，价钱还能高一些。”
“可以。”顾承志对这个安排很满意，“昌平，你负责看好院子和货物，这几天城里人多手杂，让怀霖他们几个把门看紧了，晚上轮流守夜。”
“承志叔放心，耗子都别想溜进来一只。”顾昌平拍着胸脯保证。
事情一一安排下去，屋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些。
顾承志端起桌上的粗茶喝了一口，正准备再交代几句。
“笃、笃、笃。”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是顾怀霖，他手里捧着一张制作精美的烫金帖子，神情有些紧张。
“老祖，外面……外面有人递帖子，说是给您的。”
顾承志眉头微动。
他们刚到郡城，屁股还没坐热，谁会找上门来？
顾承志接过那张帖子，入手微沉。
帖子的材质是上好的灵木纸，边缘烫着一圈细密的金色云纹，正中央龙飞凤舞地写着“陆”字。
“陆家？”
顾承志将帖子翻开，里面的字迹苍劲有力，约他明日午时在城南的“听风茶楼”一叙，落款是陆仲平的私印。
顾承志把帖子合上，随手放在桌上。
“去告诉送帖子的人，就说我明日准时赴约。”
“是！”
顾怀霖如蒙大赦，赶忙爬起来，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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