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执盏,鼻尖轻嗅,唇齿微启,浅啜一口。
“谬赞了。本座道基如旧,何谈精进?”
语气懒散,却字字沉如坠石。
后土莞尔:“圣尊何必藏锋?那日三十三天外一战,独斗太清、元始二圣,打得他们道袍染血、法相崩裂——这还不算登峰造极?”
她眸光似水,笑意却锐如刀锋。
顾长渊垂眸一笑:“比起圣尊,本座这点手段,不过借宝逞威罢了。您才是真破局者——巫族无元神,万古铁律,您偏以身化轮回,踏碎桎梏,证得地道真果。那才叫惊天动地。”
话是夸她,眼却没闲着。
后土余光扫过他周身:昔日通天如松风朗月,今日却似出鞘魔刃,杀意凝而不散,气势凛冽如雷劫压顶;再看那双瞳——猩红如浸血,暗涌着焚尽八荒的暴戾。
她心底微震,面上却不显,只轻轻一笑。
那一战她看得透彻:通天与元始同为混元五重天,可真正交手,元始连他三招都接不住——这不是法宝堆出来的威势,是道与力的双重碾压。
“闲话到此为止。”她眸色一沉,“圣尊方才在地府门外那句‘能助本宫脱困’,究竟是真是假?”
若非这句话,她连平心宫的门都不会开。
顾长渊敛笑,目光如刃,直刺后土双眼:“本座——真有解封之法。”
后土瞳孔微缩:“鸿钧以天道之力设封,万劫不破。你竟敢言‘解’?”
“正是。”
她盯着他,半晌,忽而低笑:“……你身上,怕是得了不得了的东西。”
顾长渊淡笑不语。
“行,条件呢?”她干脆利落,“本宫不信天上掉道果——说吧,你要什么?”
顾长渊静默片刻,声线陡然冷冽:“当年四圣逼宫,签押封神榜;如今杀劫将起,截教却成三教必诛之靶——人教、阐教、西方教,个个磨刀霍霍。鸿钧高坐紫霄,装聋作哑,当真默认?本座,从不等死。”
他抬眼,目光灼灼:“您本为十二祖巫之首,身化六道,功德圆满——本该是巫族涅盘之始,可结果呢?”
“不必说了。”
后土抬手截断,声音清越如钟鸣。
“若你真能破封,自今日起,地府与截教——共进退,同生死。”
她早想出去。等这一天,等得太久。
顾长渊唇角一扬,笑意终于落进眼底。
果然——她不是不想,是不能。
现在,能了。
“那么……”她指尖叩了叩玉案,“法子,是什么?”
“届时你便是地道之主,位格直追天道,禁制?随手可破。”
顾长渊指尖一送,那轮幽光流转的地道神轮便悬于后土掌心之前。
“地道至宝……聚地府气运,开万世道基……”
后土瞳孔骤缩,呼吸都顿了半拍。
“这玩意儿……真能立地道?真能跟天道平起平坐?”她声音发紧,眼底全是惊疑。
“本座何须骗你?”顾长渊挑眉。
后土喉头微动,终于抬手托住神轮——指尖微颤,眸中却已漾开一缕清亮笑意。
“不过——”他语气忽沉,“将来截教若有劫难,没有本座亲口传音,地府一根指头都不准动。一切,本座自有安排。”
他盯着后土,一字一顿。
——这盘棋,不能让第一人格捡了漏。
后土唇角一扬,似笑非笑:“要你开口才动手?行啊,本宫记住了——没你金口,地府连阴风都给你按死。”
顾长渊心头一松,地府这颗雷,总算拆干净了。
“事毕,本座这就回金鳌岛。”他含笑拱手。
“本宫送通天圣尊一程。”后土收起神轮,起身相陪,步出平心宫。
“圣尊留步。”顾长渊摆手,“金鳌岛不远,不必远送。”
后土眸光一闪,笑意盈盈:“也罢——通天圣尊随时来,地府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踏云而起,多宝道人紧随其后。
多宝一路憋着没吭声,肚里早翻江倒海:
“师尊进去时脸冷得能结霜,出来却春风拂面……后土那抹笑,怎么瞧着像刚抢了蟠桃园?”
但他不敢问。
果然,顾长渊在金鳌岛外倏然驻足,转身盯住他。
“多宝,你是截教首徒,肩上扛的是整座山门。”
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脊背一挺。
多宝立刻垂首:“弟子明白!”
“四件事——即刻办,拖不得。”
顾长渊袖袍一震,杀意与威压齐涌。
多宝心头一凛:“请师尊示下!”
“一,朝歌——斩妲己。为师回岛前,你必须出发。”
多宝眉头微蹙,却只低喝一声:“遵命!”
“二,抽调教中精锐,助金灵圣母门下闻仲,火速返朝。”
“记下了!”
顾长渊掌心一翻,崆峒印赫然浮现,赤金流光灼灼刺目。
“三,杀妲己后,收帝辛为徒,授此印——人皇之名若无此印镇压气运,就是个空壳子。”
“崆峒印?!”多宝失声。
——当年三皇五帝崩后,人族大乱,此印失踪千年,女娲娘娘亲自搜遍洪荒都没捞着影儿……
他张着嘴,愣在原地。
顾长渊没理他错愕,目光如刃:“第四件,听清楚——盯死定光仙。”
“此人列我七仙之首,却生就一副狼顾相。”
“反骨,刻在骨子里。”
他日必叛教逆典,你得盯紧了——逮着机会,格杀勿论!
顾长渊早把定光仙钉在了必除名单上,可这刀,他不能亲手递。
定光仙是第一人格眼里的红人,自己若贸然出手,怕不是当场引爆通天的逆鳞——以后再想哄他、骗他、牵着他鼻子走?门儿都没有。
“弟子领命!四件事,件件办妥,绝无疏漏!”
多宝道人抱拳躬身,眉宇间全是肃杀劲儿。
“嗯。还有一桩——为师交代你的事,只管闷头去干,不必回禀。除非我主动问起,否则一个字都不准提。懂?”
这事,必须捂得严严实实。要是最后给第一人格做了嫁衣,那他图啥?白演一出苦情戏?
“啊?这……弟子愚钝,实在不解。”
多宝一愣,脸上写满问号:咋还不能汇报了?
“不用解。照做就是。现在,本座只告诉你一句——你们眼前这个‘我’,不会一直陪你们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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