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
当这几个音节从伊丽莎白的唇齿间吐出,经过穹顶冷轧钢梁的物理回声放大,犹如实质的金属风暴般席卷过偌大的议事厅时,林曦微微闭上了眼睛。
在旁人听来,这只是一个宣告新生主权诞生的神圣符号。但在林曦的脑海中,这个名字的发音,瞬间将她拉回了半个月前那个弥漫着浓缩咖啡因、羊皮纸霉味与玫瑰精油香气的深夜。
那是建国大典筹备期最焦灼的一个夜晚。
奥莉加的私人寝殿内,壁炉里的无烟煤燃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哔剥声。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上,凌乱地堆叠着大陆地缘政治沙盘、各族人口统计表以及无数份被揉成纸团的废弃草案。
“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
林曦记得,当时自己正咬着蘸水笔的金属笔杆,死死盯着羊皮纸上的这几个词。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一团惊人柔软且散发着灼热体温的躯体——奥莉加当时刚刚沐浴完毕,仅仅披着一件单薄得近乎透明的纯黑真丝睡袍,毫无君王体统地从背后环抱着林曦。暗金可可色的肌肤在煤气灯的暖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女王带着湿润水汽的下巴轻轻搁在林曦的右肩上,每一次呼吸,那股混合着玫瑰精油与原始荷尔蒙的香气,都如同羽毛般撩拨着林曦的颈动脉。
而在办公桌的另一侧,克洛伊如同标枪般笔挺地站立着。即便是在最私密的午夜,这位新军最高指挥官依然一丝不苟地穿着少校军服,领口的金属纽扣扣到了最顶端,严丝合缝。只是,克洛伊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奥莉加环在林曦腰间的双手,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拇指烦躁地摩擦着剑柄。为了宣示某种绝不退让的主权,克洛伊的左腿膝盖,正蛮横地挤进林曦的双腿之间,用一种带着粗糙军裤布料质感的“防滑物理支撑”,将林曦死死抵在办公桌的边缘,形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充满极致张力的夹心饼干阵型。
“把‘黑暗精灵’这个前缀彻底抹除,会不会……引发旧贵族和守旧祭司们的集体应激反扑?”奥莉加的声音在林曦耳畔呢喃,带着一丝残留的迟疑。她的手指不安分地顺着林曦军服的缝隙向下滑动,似乎试图用这种感官上的刺激来缓解政治决策带来的巨大压力。
林曦一把按住那只作乱的手,反手十指紧扣。她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奥莉加的眼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宛如外科医生举起解剖刀般的冷酷语调开口。
“奥莉,名字从来就不仅仅是一个称呼,它是国家意志的第一张名片,是一次必须见血的地缘政治品牌重塑。”
林曦用蘸水笔在羊皮纸上重重地划掉“黑暗精灵”四个字,笔尖甚至在纸面上犁出了一道裂痕。“‘黑暗精灵’这个标签意味着什么?在主教国眼里,它是异端、是行走的军功章;在七盾同盟平民的集体潜意识里,它是残忍、淫靡、依靠劫掠为生的邪恶代名词。只要我们还顶着这个标签,我们在国际法理上就永远是一个孤立的标靶,任何势力想对我们发动‘圣战’,都不需要寻找开战借口。”
林曦的手指点在“尼达威尔”上:“所以,这块腐肉必须切除。但我们不能把病人的内脏一起挖掉。保留‘尼达威尔’,这是象征着精灵一族古老发源地的文化内核。这就好比给那些即将失去特权的守旧派打了一针麻醉剂,告诉他们,根还在,祖宗的祠堂还在,只是换了个门匾。”
接着,林曦的指尖重重敲击在“普鲁森”那几个字母上。
“最核心的手术,是注入‘普鲁森(Prussian)’。这个词,在我们的发音里,必须和钢铁的撞击声、和火枪的齐射声绑定。它是一个新生符号,代表着铁血、绝对的纪律、以及冷酷运转的近代工业化军队。我们需要用这个符号,向整个大陆释放一个政治绝对正确的信号——我们不再是沉迷于魔法和血统的旧式部落,我们是一台精密、致命且讲究契约规则的现代国家机器。对于后续的外交破冰、吸引周边被压迫的流亡者,以及构建内部跨种族的认同感而言,这六个字,是无可估量的无形资产。”
那天夜里,克洛伊罕见地没有对林曦的长篇大论表示枯燥,而是将另一只手覆盖在林曦与奥莉加紧握的手背上,用冰冷但绝对坚定的军人语调给出了最终的背书:“长官说得对。旧称呼无法让士兵在炮火下产生向心力,但‘普鲁森’可以。这面旗帜,足够硬。”
思绪从那个充满暧昧与冷酷算计的午夜收回,林曦重新睁开眼睛,将视线聚焦在台阶之上的伊丽莎白身上。
此时,伊丽莎白刚刚宣读完国名,正处于那令人窒息的一秒钟停顿中。
林曦敏锐地捕捉到了伊丽莎白的一个微表情。这位不列颠文明的具现化存在,在收卷羊皮纸的间隙,眼角的余光正以一种不着痕迹却又居高临下的姿态,如同扫描仪般扫过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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