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阻挡我们的脚步,为了消耗我们的国力,他居然丧心病狂地在平原上释放了黑死病级别的生化病毒。他对我们这片土地,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细菌战!如果不是有伊丽莎白阿姨提供的医疗援助,如果不是那些用生命去试药的医师……这座城市,早已经变成了一座漂浮在毒水上的巨大坟墓!”
林曦每掷地有声地说出一条罪状,会议室里那粘稠的空气就仿佛被抽干了一分,凝固成令人窒息的真空。
“所以……”
林曦猛地睁开双眼,挣脱了奥莉加的拥抱。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用一种字字泣血、却又冷酷到了极致的语调,向着两位异世界的最高掌权者,下达了来自地球现代文明的最终判决。
“我是越来越迫不及待地,想要让这个畜生亲身体会一下,绞刑架上那根粗糙麻绳套在脖子上的窒息滋味了。”
林曦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眼神中没有丝毫属于上位者的伪善与怜悯,只有最纯粹的、对法西斯反人类罪犯的复仇渴望。
“等我们的火炮轰塌他地堡的那一天,不要给他任何体面的死法。我要亲自把他的尸体,像当年意大利人民对待那个法西斯头子墨索里尼那样,倒挂在他们旧都最显眼的广场上!我要让他那肮脏的尸体,在烈日下暴晒,被千万人唾弃,让那些曾经被他奴役的人们拿着石头和烂泥砸向他,最后,让野狗去啃食他的骨头!”
奥莉加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她优雅地走到林曦面前,伸出那双刚刚还在批阅国家财政预算的手,轻轻捧起林曦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庞,用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的眼角。
“我会亲自下令,在黑之城的广场中央,用最坚硬的深渊黑铁,为他熔铸那个倒挂的绞刑架。”奥莉加的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魅魔,带着令人战栗的甜蜜,“这是我作为尼达威尔-普鲁森女王,对你,也是对这片土地上所有死难者的承诺。”
“我会亲手打那个绳结。”克洛伊冷冷地补充道,血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杂质,“确保那根绳子足够粗糙,能够在一瞬间扯断他的颈椎,让他连最后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在战友们毫无保留的支持与附和中,林曦胸腔里那股剧烈翻滚的愤怒熔岩,犹如撞上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波堤,终于开始缓缓退去。
然而,在这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愤怒、以及方才那份情报带来的黑色幽默感逐渐褪去之后,林曦那颗由于回忆起地球苦难历史而剧烈跳动的心脏里,涌起的却没有丝毫复仇后的轻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那是一种犹如灌了铅般、压在灵魂最深处的钝痛,以及一份跨越了无尽时空与维度的、最崇高的敬意。
她的思绪从那个血腥的绞刑架畅想中抽离,重新飘回了桌面上那份散发着淡淡火漆焦糊味的密码电报上。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情报纸页最下方、那个用极其隐蔽的加密墨水勾勒出的、一朵含苞待放的黑色小花标记上。
那是“夜昙”。
林曦想起了那个代号为“夜昙”的女人。那个在沃尔特的王座旁、在无数个充斥着变态喘息与鲜血的漫长黑夜里,用自己残破的躯体和不可撼动的钢铁意志,为普鲁森王国抠出一条生路的无名英雄。
林曦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她的视线穿透了羊皮纸,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幅令人肝肠寸断的画面。
她想象着夜昙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堡里,是如何将那具画着精致妆容、穿着暴露丝绸长裙的肉体,伪装成一只驯顺的宠物。她想象着夜昙是如何在沃尔特那令人作呕的触碰下,强行压制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甚至还要在嘴角挤出一抹谄媚的微笑。
林曦比任何人都清楚,扮演这样一个角色,绝非地球谍战电影里那些穿着风衣、喝着马丁尼的特工那般风光与刺激。
那是一场日复一日的、永无止境的精神凌迟。
夜昙必须亲眼目睹像艾拉那样的同胞被剥夺意志、被折磨成行尸走肉,却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同情。哪怕她的心在滴血,哪怕她的灵魂在疯狂咆哮着想要拔出匕首刺入那个暴君的咽喉,她也必须把这一切连同牙齿一起咬碎,混着血水咽回肚子里。
因为她知道,刺杀一个小小的沃尔特,改变不了那台由系统和军国主义拼凑起来的庞大战争机器。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把自己变成一颗嵌在敌人心脏里、最冰冷、最精确的钉子,源源不断地向后方输送着足以从根源上摧毁那个罪恶帝国的关键参数。
林曦仿佛看到了在那张铺着天鹅绒的华丽床铺下,在枕头的最深处,永远藏着的那一小瓶淬炼自见血封喉毒草的墨绿色剧毒。
那不是懦弱者的逃避,那是比在战场上顶着炮火冲锋陷阵,还要极端一万倍的勇敢。
那是夜昙留给自己的最后出口。是为了在某一天,当身份不幸暴露,当敌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和剥皮的小刀冲进她的房间时,她能够用最不体面、却最干净利落的方式,终结自己。那瓶毒药的每一次触碰,都在无声地宣誓:她绝不给敌人留下任何一个可能牵连后方同志、泄露哪怕一个音节密码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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