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克洛伊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握着林曦脚踝的手猛地收紧,用那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宣告着自己一半的所有权。
那种在静谧中疯狂涌动的性张力、那种为了争夺一寸肌肤接触而展开的“战术级”较量,让当时站在门口的伊蕾娜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她知道,这三个人之间的羁绊,早就超越了什么狗屁的君臣、盟友。她们是彼此在深渊中唯一的锚点,是互相锁死的咬合齿轮。
“这种写出来会被灭口的东西,还是只能留在脑子里当私货啊……”伊蕾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将目光重新投回手边的书稿。
她翻到了最后一章,标题是“泥土中的革命与齿轮间的余温”。这里记录着林曦在西北矿区那场惊心动魄的基层重塑。没有魔法的绚烂,只有黄豆选票落入粗瓷海碗的清脆声响,只有矿工们拿着借条走向美第奇银行的战战兢兢。
伊蕾娜从旁边的硬纸篓里抽出了一张专门用来做封面的高级硬卡纸。她重新拿起羽毛笔,在黄铜墨水瓶里蘸饱了那由深海乌贼提取的高纯度墨水。
笔尖悬在纸面上,微微颤抖了一秒。
随后,她用她所能写出的、最优美的花体字,写下了那个在脑海中盘旋了许久的标题——
《东行漫游:一个魔女眼中的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新生录》
墨水在粗糙的纸面上迅速洇开,像是在干涸的土地上绽放的黑色花朵。
伊蕾娜凝视着“东行”这两个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悠远而复杂的光芒。
在塞尔努斯大陆漫长而充满偏见的地理志里,“东行”从来都不是一个中性词。在旧主教国的典籍中,在人类吟游诗人的传唱里,这两个字是外界对黑暗精灵一族被驱逐、逃亡的贬义称呼,带着血腥、耻辱和丧家之犬的烙印。几百年前,黑暗精灵的祖先被迫从富庶的大陆中央平原迁移至此,在阴暗的森林与地下苟延残喘,这段历史被称为“耻辱的东行”。
而如今,这两个字在她的笔下,褪去了所有的屈辱与偏见,仅仅变成了一个冷峻的物理陈述。
她,一个习惯了西方魔法文明语境、习惯了将神圣与血统挂在嘴边的旅行者,一路向东,硬生生地闯进了这个古老种族在异界灵魂的干预下、撕裂旧皮囊重见天日后的宏大叙事里。
不是逃亡,而是见证。见证一个落后文明如何在唯物主义的铁锤下,被砸碎骨骼,又在工业的熔炉里重铸出钢铁的脊梁。
“希望那些守在象牙塔里的老古董们,看到这个标题时不要心脏病发作才好。”伊蕾娜满意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这份足以在整个大陆掀起十二级精神风暴的书稿,不能只躺在这间旅馆里。它必须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到旧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伊蕾娜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的魔法阵前。她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入阵眼。这是高阶的“镜像复写”魔法,极其消耗施法者的精神力,但在这种没有活字印刷机的大规模复制需求面前,这是唯一高效的手段。
伴随着一阵淡紫色的光芒闪烁,桌上的原稿开始剧烈震动。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臭氧与焦纸的味道。一份、两份、十份……一摞摞内容完全相同的书稿,如同在流水线上一般,整齐地堆叠在长木桌上。
直到复制出整整五十份,伊蕾娜才脸色苍白地切断了魔力供给。她感到大脑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疼痛,那是魔力透支的警告。
“为了赚这点历史的版税,我可是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她揉着太阳穴,虚弱地抱怨着,但眼底的兴奋却犹如燃烧的火焰。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巨大的木箱,里面装满了涂满防水蜜蜡的牛皮纸袋和封蜡。她像一个熟练的打包工人,将书稿一份份装入袋中,滴上滚烫的红色封蜡,然后盖上自己那枚刻着扫帚与星辰的魔女印章。
入夜。
旅馆房间的门被敲响了。节奏是三长两短。
伊蕾娜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代表着这张情报网络截然不同的两条脉络。
左边的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紫丝绒马甲,十根手指上戴着六枚硕大的宝石戒指,浑身散发着金币与香料混合的贪婪气味。这是洛伦佐·美第奇家族驻维勒尼斯的高级代理人,一个能够在利润面前把绞索卖给刽子手的纯粹资本家。
右边的男人,则完全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中。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暗斗篷,斗篷边缘沾满了泥泞与冰渣。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鸟嘴面具,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这是“灰鸟”信使联盟的资深信使——一群为了传递真实情报,敢于穿越交战区火力网、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地下狂徒。
“晚上好,两位。”伊蕾娜侧过身,示意他们进来。
“美丽的魔女小姐,洛伦佐大人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美第奇的代理人摘下礼帽,夸张地鞠了一躬,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住了桌上那一半的纸袋,“听说您完成了一项足以让整个大陆的知识市场发生通货膨胀的伟大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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