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接过了碗。
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粥熬得极好,米粒软烂,排骨的鲜味完全融了进去,还带着一点点姜丝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奇异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一开始还是小口小口地吃,后来不知怎么,越吃越快,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一整碗粥都吃了下去,连粘在碗壁的米粒都没放过。
仿佛要将心里所有的空洞、迷茫和不安,都用这温热的食物填满。
季珩一直安静地看着她吃,眼神专注,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
直到她放下空碗,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他才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掉她嘴边一点残渍。
“姐姐真棒。”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宠溺?
阮阮的脸“轰”地一下又红了。
不是羞恼,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被照顾的熨帖和被夸奖的不好意思。
这句“真棒”,好像她不是吃完了一碗粥,而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她抬起眼,撞进季珩含笑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阴郁和强势,只剩下清晰的温柔和满足,倒映着她有些狼狈又茫然的样子。
这一瞬间,阮阮心里那根紧绷的、关于“任务”、“道德”、“偷情”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是啊,季风行的心动值满了,可那又怎样呢?
她感受不到他的喜欢,甚至不确定那“满值”是不是真的。
而眼前这个人,他的喜欢是那么真实、炽热、不容忽视,带着摧毁一切也要靠近她的决绝。
他会注意到她没吃饱,会特意带粥回来,会安静地陪着她,会因为她好好吃饭而真心实意地夸她“棒”。
她躲着他,怕着他,却又忍不住被他吸引,为他心跳。
这感觉混乱又糟糕,可偏偏……又如此鲜明地存在着。
脚踏两条船是不对的。她知道。
可是……谁让季珩他……这么……妖孽呢?
就像明知道是诱人沉沦的深渊,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却还是被那极致的美貌、偏执的深情、偶尔流露的脆弱和此刻的温柔,勾得心神动摇,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阮阮看着季珩收拾碗勺的侧影,心里那份迷茫和罪恶感依然存在,但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甜意,却悄然滋生。
任务什么的……再说吧。
季风行那边……也许有什么误会?
至于季珩……
阮阮咬了咬下唇,刚刚被粥熨帖过的身体微微发热。
她好像,真的有点……抵抗不了这个妖孽。
季珩收拾好东西,回过头,正好看到她这副眼神闪烁、脸颊绯红、咬着嘴唇兀自出神的模样。
那样子,不再是纯粹的抗拒和害怕,而是掺杂了羞涩、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如同猎人看到了猎物终于放弃徒劳的挣扎,开始试探着靠近诱饵。
他没有再逼问,也没有再做什么越界的举动。
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睡吧,别胡思乱想。”他的声音低缓,“我就在隔壁。”
说完,他拿起食盒,转身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为她带上了门。
阮阮坐在床边,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揉过的发顶。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房间里安静下来,排骨粥的暖意还在四肢百骸流淌。
她倒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依旧乱糟糟的,却奇异地没有之前那么恐慌了。
脚踏两条船……就踏吧。
谁让她招惹上季珩这个妖孽了呢。
而且……那条属于季风行的“船”,她真的踏上去过吗?
阮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任务,心动值,季风行,季珩……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好像……真的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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