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枝起身告辞,临走前把剩下的半包点心都塞给了李婆婆。
出了李家的门,她沿着土路往老屋走。
屋顶的茅草有些塌了,院墙也倒了半面。
谢南枝推开门进去,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快齐腰深。
正屋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屋里的光线有点暗,灰尘味扑鼻而来。
一张旧木桌,两条长凳,土炕上光秃秃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稻草垫着。
墙角有一口破木箱,箱盖翘起一条缝。
谢南枝把岁岁放在炕上,铺了件衣裳让她接着睡,自己走到墙角蹲下来,掀开了木箱盖子。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
几件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一把断了齿的木梳;半截蜡烛头;还有一个小布包,系了根红绳。
她伸手把布包拿出来,解开红绳。
布包里躺着一块银锁片。
锁片比铜钱大一圈,正面刻着一个“南”字。
谢南枝把锁片翻过来,背面也有字,边角都磨圆了。
她凑到窗口的光下眯着眼仔细辨认,能看出有个小字,像一个“王”字旁加个“端”。
瑞。
谢南枝把这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她紧紧握着那块银锁片,手心出了层汗。
锁片是银的,份量不轻,正面那个“南”字刻得工工整整,一看就是城里银楼的手艺。
她想起李婆婆的话,襁褓的针脚不是乡下人的手艺。
蓝底白花的细棉布。刻了字的银锁片。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只能说明一件事:原主谢南枝不是被遗弃的普通农家孩子。
是谁把她放在山脚下的?为什么放在那里?那个“瑞”字又代表什么?
谢南枝把锁片攥在手心,坐在炕沿上,低头看着熟睡的岁岁。
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完全不知道她娘这会儿心里翻江倒海。
谢南枝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一个字:瑞。
她穿越到大殷国也快一年了,京城的大户人家她听过不少。
长宁侯府,镇南将军府,荣亲王府,还有那些尚书侍郎家。
可哪一家跟“瑞”字沾边,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也许是哪家老爷的别号,也许是哪家夫人的闺名,也许根本就是个不相干的字,是她自己想多了。
可那块锁片的做工骗不了人。
她睁开眼,把锁片重新用布包好,塞进自己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岁岁在炕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声,谢南枝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孩子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看见是娘的脸,又安心地合上了。
谢南枝抱着岁岁站在屋门口,看了看这间破败的土坯房。
原主在这间屋子里长大,嫁人,生了岁岁,然后死在了侯府。
从前她从不关心这些,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岁岁,心里打了个激灵。
如果原主的身世有很大来头,那她这个半路来的,到底跟这一切有没有关系?
她的穿越是偶然,还是跟原主有什么她还没想明白的关联?
院墙外传来几声狗叫,把谢南枝拉回了现实。
她甩了甩头,抱着岁岁出了院子。
回京城的骡车上,岁岁醒过来,趴在车窗看倒退的麦田,高兴得直拍手。
谢南枝一只手护着女儿,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那个小布包。
瑞。到底是谁家的“瑞”?
……
骡车在槐花巷口停下来的时候,暮色已经爬上来了。
谢南枝抱着岁岁下车,给了车夫几个铜板,转身进了稚趣园的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邓刘氏应该在灶房忙活晚饭去了。
她打开自己那间厢房的门,先把岁岁放在床上,然后从怀里掏出布包,放在枕头底下。
谢南枝把岁岁哄睡之后,坐在桌前点了一盏油灯,把锁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她心里转着好几个念头。
大户人家的闺女出生,打银锁片是常事。
她需要一个知道根底的人来问问。
第二天一早,谢南枝把稚趣园交给尤云和婆婆临时照看,自己抱着岁岁去了长宁侯府。
她是从侯府出来的,门房当然认得她,笑眯眯地打了招呼就放她进去了。
径直到了正院,顾淑柔正坐在东次间的暖炕上逗乐乐玩。
乐乐快八个月大了,胖嘟嘟的,坐在炕上围着一圈软枕,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往嘴里塞。
顾淑柔用帕子给他擦口水,抬头看见谢南枝进来,眼睛顿时就亮了。
“南枝来了!快进来坐。”顾淑柔往炕边挪了挪,腾出位置给她,“岁岁又胖了,让我抱抱。”
谢南枝把岁岁递过去。
顾淑柔搂着岁岁亲了一口,又低头看看自家儿子,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在炕上大眼瞪小眼,岁岁伸手去够乐乐手里的布老虎,乐乐不给,咧着嘴就哭。
顾淑柔笑着从篮子里拿出另一只布老虎,一人一只,两个孩子才终于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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