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
他原本以为打着侯府的招牌做买卖,自己又出银子又出铺子,怎么也能做一半的主。
可听谢南枝的意思,名头是侯府的,货是稚趣园的,账目还要侯府的人核对,他这边就只剩下管铺子和卖货的力气活了。
谢南枝见他犹豫,又补了一句:“王掌柜您想想,京城做儿童玩具生意的有几家?可是挂侯府牌子的有几家?您的铺子一开张,满京城的大户人家看在侯府的面子上都要来捧场。
那些夫人小姐买了东西回去,逢人就说是长宁侯府的童玩馆买的,您的名声不就打出去了吗?往后您那几间绸缎庄的买卖,不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王福琢磨了一会儿,最终拍了板:“行!那就依娘子说的!铺面我去找,银子我出,其他的事情就让娘子拿主意。我王福在京城做了半辈子的买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有了侯府的招牌,我吃不了亏。”
两人当场商量了一些细节,铺面定在城东朱雀大街中段,那一带来来往往的都是有钱人家。
王福说那边有一间两层的铺面要转手,他认识东家,价钱能谈下来。
谢南枝算了算时间,约莫一个月后就能开张。
送走了王福,谢南枝回到自己房间,把接下来的事一件件盘算清楚。
童玩馆里的东西要提前备货,她的随身空间里那些玩具可以先兑换出来,再找工匠按照样子仿制。有些复杂的东西她请人动手做,简单的可以让木匠漆匠做。
……
一个月后。
京城东市朱雀大街,新开张的“长宁童玩馆”门口挤满了人。
铺子里摆满了各色各样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会翻跟头的木猴子,一按肚子就叫的布老虎,能拼成各种形状的彩色积木,还有薄薄一本印着画的《三字经》小人书,诸如此类。
开张前三天,王富商在门口支了个锣鼓摊,专门雇人敲敲打打,惹得半条街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
谢南枝吃过晌午饭,径直来到东市巡店。
进了铺子,王富商正好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她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笑着迎了上来:“谢娘子来了,昨天做的那批布老虎,一早又卖出去二十来只。还有那个什么七巧板,南城赵员外家一口气买了十盒,说是要拿回去给他家几个孙子分着玩。”
谢南枝点点头,目光扫过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玩具,心里盘算着下一批该补什么货。
正想着,忽然眼角余光瞥见柜台侧面一个低头理货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穿着藕荷色比甲,弯着腰把几摞小人书往架子上放。
她侧脸对着谢南枝,鼻梁挺直,脖子纤细。
谢南枝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
那个侧脸,还有低头时习惯性抿一下嘴唇的小动作,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在现代儿科医院带过的实习生严婷,大学还没毕业就跟着她忙前忙后了。
那丫头跟着她转了三个月的儿科病房,每次给哭闹的孩子扎针之前,都是抿着嘴一脸严肃的模样。
“严……严婷?”
谢南枝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些颤抖。
女子手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一双杏眼直直对上谢南枝的目光,那张脸从茫然到惊愕,变了好几个颜色。
她张了张嘴,手里的两本小人书“啪嗒”掉在地上,脱口而出:
“谢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穿了?!”
铺子里人多,但离得近的王富商还是听到了前半句话,疑惑地抬起头:“严管事,你跟谢娘子认识?”
谢南枝只觉得后背冒了一层汗。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严婷的手腕,笑着冲王富商道:“王掌柜,这位严姑娘是我从前在外地认得的一个故人,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我们借您的账房说几句话,方不方便?”
王富商连连点头:“方便,后院的账房清静,你们去说话,这里有我盯着。”
谢南枝拉着严婷,穿过一道挂了布帘子的窄门,进了小账房。
门一关上,铺子里的嘈杂声顿时隔绝了大半。
严婷反手抓住谢南枝的胳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谢姐,真是你?我是不是在做梦?”
谢南枝深吸一口气,把她按到旁边的圈椅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凳子上落座。
她压着嗓子问:“你先别慌,慢慢说。你是怎么穿来的?什么时候来的?现在是什么身份?”
严婷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睛,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拉着谢南枝的手不肯松开:“我是半年前来的。那天晚上医院值班,我趴在护士站打个盹儿,再一睁眼,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有个穿古装的中年妇人在旁边哭天抢地喊我闺女。
我懵了整整三天才弄明白,我穿成了槐花县一个落魄秀才家的女儿,也叫严婷,刚满十七,她爹今年开春病死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就剩两间漏雨的破屋和几箱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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