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谢南枝脸上滑到墙角的邓刘氏身上,又滑到岁岁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怎么也想不明白。
谢南枝把他搀到床上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邓木生瞪着眼睛望着帐顶,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慢慢闭上了眼。
谢南枝守在床边,等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确认他睡着了,这才轻轻退了出来。
邓刘氏抱着岁岁还缩在墙角,脸色煞白。
谢南枝走过去蹲下,把手轻轻搭在婆婆的肩上:“娘,没事了,他睡着了。”
邓刘氏哆嗦着抬起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南枝啊……木生他……他这是怎么了?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谢南枝心里又酸又涩,但还是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老大夫说了,是脑子里的淤血闹的,时好时坏。今晚也许是受了什么刺激,才突然发作了。娘别怕,往后咱们多注意着些,屋里别放那些能砸的东西。”
邓刘氏连连点头,把怀里的岁岁递到谢南枝怀里。
岁岁瘪着小嘴喊了声“娘”,伸手搂住谢南枝的脖子,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谢南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哄着:“不怕不怕,爹爹生病了,等他好了就不这样了。”
岁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谢南枝哄睡了女儿,又帮着邓刘氏把满地的碎瓷片扫干净,把翻倒的桌子扶起来。
收拾到一半,她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腕上那一圈触目惊心的淤青,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地烙印在皮肤上,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邓刘氏也看见了,眼泪又掉了下来:“你的手……”
“没事的娘,过两天就消了。”谢南枝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伤口,“您先去歇着吧,今晚我守着木生哥。”
邓刘氏还想说什么,见谢南枝态度坚决,便抹着泪回自己屋里去了。
谢南枝搬了把凳子坐在邓木生床边,就着一盏油灯看着他的睡脸。
他睡着了倒是安稳的,眉头虽然还微微蹙着,但整个人松弛下来,跟刚才那个暴戾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南枝靠在椅背上,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酸得厉害。
全家人如今都指望着她。她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散了。
谢南枝闭上眼,深深呼了一口气。
她睁开眼,伸手轻轻替邓木生掖了掖被角。
“木生哥,”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快点好起来吧。岁岁还等着你抱她呢。”
邓木生没有回应,只是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了。
……
邓木生那晚发作之后,连着两三日精神都是蔫蔫的,整日躺在床上不怎么动弹,眼神比之前更空了。
谢南枝早晚给他煎药喂药,他也乖乖喝了。
只是喝完之后依然不认人,连岁岁凑到他跟前喊爹爹,他也只是茫然地看着,伸手摸一摸岁岁的头发,又把手缩回去。
那圈淤青在谢南枝腕子上留了七八天才慢慢消下去。
这期间,谢南枝照常在稚趣园忙活,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只有夜里回了屋,一个人坐在灯下替邓木生擦身换药的时候,她才敢自己疲惫的那一面露出来。
然而,邓木生的状况并没有好转。
吃了老大夫的方子半个月,他还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安静地坐一个下午,坏起来就暴躁地摔东西。
有一次他甚至把邓刘氏端来的药碗打翻,热汤烫得邓刘氏手背都红了一片。
谢南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当初请的那位老大夫虽然不算庸医,但到底只是普通的坐堂先生,治个头疼脑热还行,碰上邓木生这种脑袋里的病,怕是力不从心。
必须找一个真正有本事的神医才行。
她想起前几日去长宁侯府给乐乐送玩具,听到顾淑柔跟姜沅芷聊天,姜沅芷当时就提起一句:“城外青云山上有个老神仙,专治别人都治不了的怪病。”
次日午后,谢南枝趁着孩子们午睡,去了顾淑柔院子。
顾淑柔歪在美人榻上吃茶,见谢南枝进来,笑着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园子里那个丞相府的小公子还闹不闹了?”
两人闲话几句,谢南枝顺势把话题引到了青云山那位老神医身上。
顾淑柔听了,把茶盏放下道:“那位老人家姓陈,外人只叫他陈老,在青云山住了有二十年了,一般人不轻易见的。
我娘家嫂子的亲娘当年得了个怪病,遍访名医无果,后来上了青云山,陈老三副药下去就好了。不过,此人脾气古怪得很,要看病,必须本人上山,他从来不上门看诊。”
谢南枝一听,连忙道:“我可以带木生哥上山去,只是不知道这位陈老肯不肯收治。我家木生哥是脑子里的毛病,普通大夫都说难治。”
顾淑柔见她眼眶都红了,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别急。我替你写一封引荐信,你拿着信上山去,陈老看在我娘家嫂子的面子上,总归会给个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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