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艾草叶夹进手机壳里,回出租屋倒头就睡。梦里全是各色光点——蓝色的在试卷上飘,绿色的粘在快餐盒上,还有团深灰色的,追着他往楼梯间跑,直到被陈阿婆的声音喊醒。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手机显示晚上七点半。林野摸出手机,看见物业又发了通知:“今晚无雨,小区水管检修,十点后停水。”
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昨晚的窒息感和饿意还留着淡淡的印子。穿衣服时,指尖碰到口袋里的纸巾——是便利店那张,他忘了扔,纸上还留着淡绿色光点的印子,像块浅浅的绿渍。
出门时,林野特意绕到小区门口。陈阿婆的修鞋摊支起来了,灯泡拉得很低,照在她手里的皮鞋上。看见林野,她没抬头,只指了指摊边的小马扎:“坐会儿。”
林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摊上摆着几双要修的鞋,其中一双白色运动鞋的鞋边,沾着个极淡的粉色光点,像点了滴胭脂。
“那是‘开心’。”陈阿婆突然开口,手里的针线没停,“小孩丢的,刚在滑梯那边捡的鞋。”
林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区滑梯旁果然有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正追着妈妈跑,手里的气球飘得老高。他想起凌晨的事,忍不住问:“阿婆,那些光点……到底是什么?”
“别人丢的情绪。”陈阿婆把线咬断,拿起另一双鞋,“有的人走得急,情绪没带稳,就掉了;有的人是故意丢的,像刚才那个小孩,笑完就把‘开心’蹭在鞋上了。”
“故意丢的?”
“嗯。”陈阿婆点点头,指了指林野的手机壳,“你夹的艾草,能挡点坏情绪。但别总捡,捡多了,你自己的情绪就混了。”
林野摸了摸手机壳,没说话。直到八点半,他要去便利店接班,陈阿婆才叫住他,从包里摸出个小布包:“拿着,明早要是头疼,就泡点这个喝。”
布包里是晒干的菊花,林野捏在手里,暖乎乎的。
夜班比昨晚清闲,快到十一点时,才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头发湿淋淋的,手里攥着个公文包,径直走到冰柜前,拿了瓶冰可乐,灌了大半瓶才去结账。
“多少钱?”男人的声音发哑,眼底下泛着青黑。
林野刚报完价,就看见男人的公文包上,沾着个淡紫色的光点——比之前的都亮,像颗小紫水晶,上面标着“赶方案的急”。
男人付完钱,转身就走,公文包蹭过货架,光点“啪”地掉在地上,滚到林野脚边。
他没敢碰,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蹲下身,用纸巾把光点裹起来——指尖隔着纸巾,都能感觉到一阵急促的心跳,像被人催着赶工的慌。
光点在纸巾里轻轻颤,林野想起陈阿婆的话,刚要把它扫到门外,突然听见门口传来“呜呜”的哭声。
是个穿校服的女生,背着书包蹲在便利店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张被揉皱的试卷。她的书包带子上,飘着个深灰色的光点,比张叔裤脚上的还暗,像块发霉的布。
林野犹豫了一下,拿了瓶热牛奶走出去:“喝点热的吧。”
女生抬头,眼睛肿得像核桃,接过牛奶没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林野看见她试卷上的红叉,刚想安慰,突然发现女生的书包旁,掉了个小小的粉色光点——和陈阿婆修鞋摊上那个很像,只是更淡,标着“想妈妈的软”。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考砸了也蹲在学校门口哭,等着姐姐来接。鬼使神差地,林野伸手碰了碰那团粉色光点。
指尖刚碰到,就想起个模糊的画面——幼儿园门口,妹妹举着块糖跑过来,喊他“哥,妈妈买的草莓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粉光。
林野猛地缩回手,光点碎在地上。女生还在哭,他却突然觉得鼻子发酸,摸出兜里的菊花布包,塞到女生手里:“泡点这个喝,能好受点。”
女生愣了愣,接过布包,小声说了句“谢谢”。
凌晨一点,女生走了。林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手里还攥着那团没散的淡紫色光点——他没扔,刚才碰粉色光点时,妹妹的样子太清楚了,清楚到他想再找个光点,看看能不能想起更多。
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条陌生短信,只有一句话:
“别捡粉色的,那是最勾回忆的。”
发件人号码陌生,但林野一眼就认出,那字迹和陈阿婆的纸条,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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