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天刚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落在枕头边的布包上——方巾裹着的手表,在光里泛着淡亮。他伸手摸了摸,表壳温温的,没有夜里的凉,像真的存了点余温。
下楼时,陈叔已经在擦柜台。见他下来,指了指门口的水桶和喷壶,又指了指院子里的月季——是让他去浇水。林野点头应下,拎着水桶往院子走,刚推开后门,脚步突然顿住。
院子的青石板上,落着片极轻的“情绪”。
不是平时见的彩絮或小刺,是团半透明的雾,飘在月季花盆边,裹着点说不出的“闷”——像人被捂住嘴的慌,却又藏着点极淡的暖,怪得很。
林野蹲下来,指尖刚要碰到那团雾,突然缩了回去。昨天碰“告别”情绪时的软还在,可这团雾不一样——雾里竟映着个模糊的影子,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人,是个穿灰校服的小孩,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哭。
是情绪主人的样子?林野愣了——以前捡情绪,最多见个模糊场景,从没这样清晰地看见人影。他再伸手,那团雾突然往后飘了飘,像在躲他,雾里的小孩影子,也跟着往月季后面缩。
“别怕。”林野轻声说,声音放得极柔。不知是不是这话起了作用,雾慢慢停住,闷意淡了点,露出点小孩手里攥着的东西——是块碎了的玻璃弹珠,透明的,在雾里闪着光。
林野没再碰,只是盯着那团雾看。指尖没有凉意,也没有暖,只有种“空”——像这团情绪里,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要找补。
“小林!”陈叔在店里喊他。林野应了声,起身往回走,回头看时,那团雾还飘在花盆边,没散,像在等他。
上午的书店没什么人。林野坐在柜台后,摸出小栀留的手表,用布细细擦。表盘上的“远”字慢慢亮起来,他突然想起昨天在江桥碰的“告别”情绪——那团情绪软乎乎的,却也带着点这样的“空”,像说了再见,却没说“下次见”。
正想着,门口的风铃响了。进来个穿灰外套的男人,三十来岁,眉头皱着,手里攥着个书包,往书架深处走,脚步沉得很。林野抬眼扫了眼——男人身后,飘着团深灰的情绪,像拧成结的线,裹着股“烦”,却又掺着点“怕”,和早上院子里的雾一样,怪得很。
男人在书架前站了半天,没抽书,反而转身走到柜台前,犹豫了半天,开口问:“你……见过个穿灰校服的小孩吗?十二三岁,手里攥着弹珠。”
林野心里一动——和院子里雾里的小孩,一模一样。
“没见过。”林野摇头,指了指男人身后,“你……是不是在找他?”
男人的脸突然白了,手攥得更紧:“你怎么知道?我儿子……昨天下午丢了,就走丢在这条巷口,手里攥着颗弹珠,说要来找……找块旧表。”
旧表?林野攥紧了手里的布——小栀留的手表,还放在柜台上。
“他说要找块刻着‘远’字的表。”男人的声音发颤,“我不懂,他哪知道什么‘远’字……直到刚才,我在他书包里翻到张纸,上面画着个栀子花,写着‘西巷书店’。”
林野猛地抬头——栀子花,西巷书店,弹珠,小孩……早上那团“空”的情绪,突然有了形状。是那个小孩的情绪,他在找这块刻着“远”字的表,找着找着,走丢了,情绪却飘到了书店,飘到了他这里。
男人还在说:“警察找了一夜没找到,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就来这碰碰运气。”
林野站起身,指了指院子:“你等我一下。”他快步往院子走,推开门——那团雾还在,见他来,突然往他脚边飘,雾里的小孩影子,抬手指了指巷口的方向,又指了指他手里的布。
是让他拿表,去巷口找。
林野攥着表,往店里走。男人见他拿表出来,眼睛突然亮了:“就是这块!我儿子画的,就是这块刻着‘远’字的表!”
“跟我来。”林野没多问,往巷口走。男人赶紧跟上,脚步都发飘。走到院子门口时,那团雾飘了过来,绕着他的手腕,往巷口引——闷意淡了,暖意在慢慢冒。
林野心里清楚,这团情绪没缠他,是在求他,求他帮着找那个走丢的小孩,找那个没找着的表。
巷口的风很轻。林野攥着表,跟着那团雾往前走,男人紧紧跟在后面。他突然想起小栀的话——情绪会找能帮它的人。
这次,是个小孩的情绪,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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