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晨的冷雾还没散，像掺了碎雪的纱，把西巷的青石板、老槐树都裹得朦胧。林野握着竹扫帚，扫帚尖扫过积雪时发出“簌簌”的轻响，雪沫子沾在他的袖口，很快化成一小片湿痕。他刚把店门口的积雪扫出条能落脚的路，就听见雾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小乐带着哭腔的呼喊。
“林叔叔！等等我！”
小乐抱着个布老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那布老虎的耳朵磨掉了大半绒毛，露出里面浅棕色的粗棉布，像褪了毛的小动物；肚子上缝着块方形的蓝布补丁，针脚比周围密些，边角还微微起了毛边；最要紧的是尾巴，棉线松了半截，垂在半空晃悠，露出里面发黄的碎棉絮。可小乐把它紧紧抱在胸口，布老虎的棉布上沾着孩子身上的体温，暖乎乎的，连松脱的棉线都带着点温度。
“林叔叔！”小乐跑到林野面前，仰着冻得通红的小脸，鼻尖上还挂着颗小水珠，他把布老虎举得高高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布老虎尾巴快掉了！太爷爷说这是他亲手做给我的，要是坏了，我就想不起他的样子了……你帮我补补好不好？就一点点，我会乖乖等的！”
林野放下扫帚，蹲下身接过布老虎。指尖刚触到棉布，就觉出了不一样——不是商店里卖的那种光滑的印花布，是早年乡下纺的粗棉布，洗得久了，软得像云朵，却带着股扎实的韧劲。太爷爷的针脚看得很清楚，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甚至还有几针歪歪扭扭的，可每一针都扎得很深，把里面的棉絮裹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尾巴处的棉线松了半截，风一吹，露出的碎棉絮轻轻晃，像老人鬓角的白发。
“别急，林叔叔肯定能补好。”林野摸了摸小乐的头，孩子的头发还带着点汗湿的潮气，想来是怕布老虎坏得更厉害，一路跑过来的。
里屋的陈叔听见动静，端着个搪瓷杯走出来，杯沿还冒着热气。他看见小乐和布老虎，就凑了过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也没扶，只是眯着眼睛仔细看。“这布老虎，还是老陈头在世时做的吧？”陈叔指了指布老虎肚子上的蓝布补丁，又转身快步走进里屋，没过一会儿，手里多了个深棕色的针线盒。那针线盒的漆掉了大半，边角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老物件。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卷棉线、几根粗细不一的针，还有一小盒铜制的顶针，边缘都被磨得光滑了。
陈叔从里面翻出一卷土黄色的棉线，递到林野手里：“用这线补，颜色跟布老虎的毛色几乎一样，补好了看不出来痕迹。”他说着，指尖轻轻点了点布老虎耳朵上磨掉绒毛的地方，那里的棉布被摩挲得发亮，“这孩子，天天抱着睡，耳朵都被摸秃了，藏着多少依赖啊。”
林野接过棉线，刚要穿针，就听见巷口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小远攥着个小布片跑了进来，布片上用红线缝着歪歪扭扭的直线，还沾着几点线头。“林叔叔！林叔叔！你看！”小远举着布片，跑到林野面前，脸上满是骄傲，“我跟张奶奶学缝布啦！你看这布片，我缝的直线多齐！张奶奶还夸我手巧呢！”
小远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了小乐怀里的布老虎，立刻凑了过去，好奇地戳了戳布老虎的爪子：“哇，这布老虎好可爱！是不是小乐太爷爷做的？我爷爷也给我做过弹珠盒，也是用布缝的，里面还缝了小格子，专门装我的玻璃弹珠，可惜后来搬家时弄丢了。”
小乐点点头，抱着膝盖蹲在林野旁边，眼睛盯着布老虎的尾巴，声音轻轻的：“太爷爷做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他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布和针，缝一会儿就抬头看看我，怕我跑远了。他说布老虎能护着我，晚上睡觉不做噩梦，还能陪我玩，以后就算他不在了，布老虎也能替他陪着我。”
林野穿好线，刚要开始缝尾巴，就看见张奶奶拎着个竹篮从屋里走了进来。竹篮上盖着块蓝布，掀开布，里面是刚蒸好的萝卜糕，热气腾腾的，混着萝卜的清甜和米粉的香气，一下子飘满了整个小店，驱散了不少寒气。“天寒地冻的，蒸点糕给你们垫肚子，暖暖心。”张奶奶把竹篮放在桌上，看见蹲在旁边的小乐，又看了看林野手里的布老虎，就笑了，“我就猜小乐在这，是不是布老虎坏了？这孩子，上次布老虎掉了颗纽扣，哭了好半天，还是我帮他找了颗一样的缝上的。”
张奶奶凑过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布老虎肚子上的蓝布补丁，指尖带着点暖意：“这补丁还是我帮着缝的呢。那年冬天，小乐在巷口跑，不小心摔了一跤，布老虎的肚子摔破了，棉絮都露出来了，他抱着布老虎哭着找太爷爷，太爷爷眼神不好，手抖得厉害，缝不了细活，还是我拿针线补的。当时我还说，这补丁缝得丑，等开春了再找块好看的布重新补，结果后来忙忘了，没想到这补丁倒跟着布老虎这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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