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飘来股淡涩的草木香时,林野正坐在书店门口的木凳上翻晒“暖痕簿”。簿子纸页泛着黄,夹着几片干枯的栀子花瓣,风一吹,就裹着股藤筐特有的陈旧气息——那香气混着松针的软香,从巷口慢悠悠飘过来,带着冬日里少见的鲜活。他抬头望去,就看见小宇扛着个深褐色的旧藤筐走进来,筐壁松垮垮的,好几根藤条垂在侧面,底角磨破个拳头大的小洞,里面装着半筐刚拾的干松针,松针从破洞里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撒了串细碎的影子。这藤筐林野眼熟,是张奶奶用了大半辈子的物件,每年冬天都靠它拾松针盖月季,夏天还用来晒菜干、晾玉米。
“林叔叔,你快看看这筐,都快散架了。”小宇把藤筐轻轻放在石桌上,生怕动作重了再弄断几根藤条,他指尖捏着根松脱的藤条,语气里满是着急,“张奶奶说这筐用了二十年,当年还是我爷爷给她编的,拾松针、晒菜干全靠它。昨天她去后山拾松针,走一半就发现底角磨破了,松针漏了一路,回家倒出来只剩小半筐——她舍不得扔,让我来问问你,能不能把它整好,接着用。”
林野伸手摸了摸藤筐的藤条,指尖触到粗糙的纹理,是老青藤特有的质感,虽干硬却带着韧性,不像新藤那样脆易断。他仔细打量着筐体:松脱的藤条都是从编花处滑出来的,只要顺着原有的纹路重新编回去就行;底角的破洞边缘有几根藤条已经磨断,得补两根新藤才能撑住重量。“能整好,这老青藤结实,补好了还能再用好几年。”林野刚说完,就看见陈叔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竹编的小簸箕。陈叔平时不爱凑热闹,此刻却被藤筐吸引,慢慢走过来,弯腰摸了摸筐壁的编花,然后转身进了里屋的储物间。没过多久,他手里拎着捆新晒的青藤走出来,藤条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旁边还攥着根细麻绳——是上次编艾草捆剩下的,颜色跟老藤相近,软韧得很,编藤时悄悄用它固定,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顺着原有的纹路编,别换方向。”陈叔的哑嗓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筐壁的编花,“这是‘十字缠’的手法,当年巷里编筐都用这个,编出来紧实,还不容易散。你把松脱的藤条抽出来,再按原来的交叉顺序编回去,记得每绕两圈就用麻绳固定下。”
林野刚要伸手抽那根松脱的藤条,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小远拎着把银色的小剪刀跑了过来,剪刀柄上还系着根红绳,是他去年生日时李伯送的。“小宇哥!林叔叔!我来帮忙!”小远跑到石桌旁蹲下来,把小剪刀放在桌上,然后伸手去扶藤筐,“李伯说剪藤条得齐,不然扎手,我练过好多次,剪得可齐了!”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把藤筐里的干松针倒在旁边铺好的旧布上,松针落在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淡涩的草木香更浓了。“这筐我可熟了!”小远一边倒松针一边说,眼睛亮晶晶的,“去年冬天,张奶奶总用它装烤红薯,烤得热乎乎的红薯放在筐里,裹着松针的香,巷里每个小孩都能分到一块。要是筐底漏了,红薯就该掉在路上了,多可惜!”
小宇被小远逗得笑起来,他按住筐壁,让林野能更方便地抽藤条:“可不是嘛!张奶奶还说,等筐修好了,明天就去后山拾松针,除了盖她的月季,还要给王奶奶家的老槐树也盖点——王奶奶的老槐树去年冻坏了枝桠,盖点松针能暖些。”
林野按着陈叔说的,把松脱的藤条轻轻抽出来,藤条带着老青藤的韧劲,没断。他拿起一根新藤条,顺着原有的“十字缠”纹路,一点点编进筐壁里,每编两圈,就用细麻绳在筐内侧悄悄系个小结,固定住藤条。正补着筐底的破洞,就看见张奶奶拎着个竹篮从巷尾走过来,竹篮上盖着块蓝布,掀开布就能闻到甜甜的香气——是刚煮好的糖炒栗子,热气裹着栗子的香,在冷风中格外诱人。“编藤筐费劲儿,你们歇会儿,吃点栗子垫垫肚子。”张奶奶把竹篮放在石桌上,拿起一颗剥好的栗子递给小远,又分别给林野和小宇递了一颗,“这筐当年是你爷爷亲手编的,那时候他特意去后山砍了青藤,晒了整整三年才赶编,说青藤得晒透了才够韧,编出来的筐不裂、不变形。现在看,他说的真没错,这筐用了二十年,除了磨破点,没出过别的毛病。”她伸手摸了摸林野刚补的新藤条,语气里带着点叮嘱:“别编太密,老藤脆,编得太密容易把旧藤撑断,留点心气儿,松松垮垮的反而耐用,就像做人一样,别绷太紧。”
林野听了张奶奶的话,把新藤条编得松了些,每编一段就停下来晃一晃藤筐,看是否结实。他用细麻绳把补洞的藤条在筐内侧牢牢系住,然后拿起小剪刀,把多余的藤条剪齐,边缘一点都不扎手。刚补好筐底,小栀就拎着个浅灰色的布包走进来,布包上绣着朵小小的栀子花,是她前几天刚绣好的。“我听李伯说小宇哥来修藤筐,就回家找了块旧棉布。”小栀打开布包,里面是块洗得发白的粗棉布,质地柔软,“李伯说筐底磨得薄,就算补了藤条,装松针还是容易漏,垫块布在里面,既能挡住松针,还能护着藤条,不容易再磨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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