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的午后,阳光穿过书店院子里的老槐树枝桠,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院心的石桌上,七把木勺摆得齐齐整整,每一把都带着槐树独特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浅黄的柔光,像一群安静卧在桌上的小太阳。
小远蹲在石桌旁,小手点着木勺一个个数:“一、二、三……七!”数到第七把时,他突然仰起脸,冻得红扑扑的脸蛋朝着正在磨边角的林野喊:“林叔叔,还差三把!张奶奶、刘婶、李伯都得有!不能落下他们!”
正在里屋削木坯的陈叔听见声音,手里的刨子顿了顿,笑着从屋里走出来。他手里还攥着第八块木枝——是之前劈好的断枝里最直的一段,横截面的年轮圈清晰规整,木纹顺着一个方向延伸,没有半点歪斜。“小远说得对,得给张奶奶他们都做一把。”陈叔把木枝放在石桌上,用手指了指木纹,“这根枝子直,纹理顺,正好做长柄勺,李伯用着合适。”
老王刚把第七把木勺的勺头用细砂纸蹭光滑,闻言凑过来,眯着眼睛打量那块木枝:“李伯在巷口开修表铺,每天都要在炉上煮姜茶,用的长柄勺早磨得没了纹路。咱们做的这把,柄得再留长三寸,免得他煮茶时烫着手。”说着从兜里掏出个软尺,量了量木枝的长度,在合适的位置用铅笔轻轻画了道线,“就从这儿开始削,柄长够了,握着也不沉。”
小栀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膝盖上铺着块干净的粗布,布上放着做好的木勺和一小碗融好的蜂蜡。她拿起一块细绒布,蘸了点蜂蜡,轻轻往木勺上擦——动作慢而轻,绒布蹭过木纹时,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像是在跟老槐树的纹路对话。“张奶奶爱做糖糕,每次做好了都要给咱们送几块。”小栀边擦边说,目光落在刚削好的木坯上,“给她做的勺,勺头得浅点,不然糖糕粘在勺上,她老人家不好刮下来。”擦完一把,她就把木勺放进旁边的竹篮里,篮底铺着层软棉布,是她特意从家里带来的,怕木勺之间互相磕碰,蹭花了表面的光泽。
竹篮里的木勺渐渐堆了起来,槐木的淡香混着蜂蜡的甜香,在院子里慢慢散开。正忙着,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小乐清脆的笑声。刘婶牵着小乐的手走进来,手里拎着个青花糖罐,罐口用红布封着,一看就装着好东西。“我在巷口就闻见槐木香味了,特意过来看看。”刘婶把糖罐放在石桌上,掀开红布,里面是颗颗饱满的麦芽糖,泛着琥珀色的光,“听说你们做木勺,我带了点糖来——等做好了,用新勺盛糖吃,甜到心里头!”
小乐怀里抱着个布老虎,布老虎的耳朵都快被他揉得变形了。他挣脱刘婶的手,小跑到石桌旁,踮着脚尖凑到木勺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木勺的勺柄:“刘婶,这勺是用院儿里的老槐树做的吗?跟树上挂的木牌一样香。”去年夏天,林野在槐树上挂了块木牌,上面写着“西巷小聚”,小乐总爱凑过去闻,说木牌有股“太阳晒过的香味”。
陈叔正好削完第八把木勺的勺柄,闻言笑了笑,把木勺递给小远:“小远,你把这把勺的边角磨圆些,给小乐留着——柄做短点,他小手能握住。”小远接过木勺,立刻蹲到石凳旁,拿起最细的砂纸,一点一点磨着勺柄的边角。他磨得格外认真,连勺头和勺柄衔接的地方都没放过,生怕留下半点毛刺,扎到小乐的手。“小乐,你看!”磨好后,小远举着木勺朝小乐晃了晃,“我磨得可圆了,一点都不扎手,以后你就能用它盛糖吃啦!”小乐跑过去,双手接过木勺,紧紧攥在手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笑得咧到了耳根。
太阳慢慢往西边移,院子里的光斑也跟着挪动位置。陈叔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把小刻刀,正在给做好的木勺刻字。他的手有些抖,毕竟年纪大了,但每一笔都很认真——给张奶奶的木勺柄上刻“暖”字,给李伯的刻“安”字,给刘婶的刻“乐”字,连小远和小乐的小柄勺上,都刻了个小小的“甜”字。刻完最后一笔,他把木勺放在阳光下晾着,字痕虽然浅,却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像是给木勺添了魂。
“还差最后一把!”老王把第九把木勺的勺头蹭光滑,递给陈叔,“给刘婶的,勺头按你说的做浅点,她盛糖糕方便。”陈叔接过木坯,拿起刨子轻轻推了几下,木花卷着落在地上,和之前的木花堆在一起,像铺了层浅黄的绒毯。等削好勺形,小栀立刻凑过来,用绒布蘸着蜂蜡擦:“刘婶总说她那旧勺盛东西漏,咱们做的这把,勺头边缘磨得圆,肯定不漏。”
当第十把木勺的蜂蜡擦完时,太阳已经快落到巷口的屋顶上了。石桌上的十把木勺摆得满满当当——有给王奶奶、周奶奶的短柄浅勺,勺头大小正好盛汤;有给李伯的长柄勺,柄长够得着炉上的茶壶;有给张奶奶、刘婶的浅头勺,方便盛糖糕、点心;还有给小远、小乐的小柄勺,小巧玲珑,刚好能握在小孩手里。每一把木勺上都刻着字,每一道木纹里都裹着蜂蜡,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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