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进书店，带着巷口槐树的浅影，在木柜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小远就攥着个蓝布兜跑了进来，布兜边角绣着朵小小的桂花，是张奶奶前几天给他缝的。还没等林野开口，他就举着布兜凑到跟前，兜子里的干桂花金黄金黄的，隔着布料都能闻到淡淡的甜香：“林叔叔，张奶奶说这是去年晒的桂花，比今年的更浓！你摸，茶罐的胶肯定干透了，咱们能装桂花啦！”
林野笑着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木柜上的青釉茶罐。罐身的瓷胶早已干透，触感细腻，补在罐口的青釉片和原罐的釉色融得愈发妥帖，不仔细看，几乎瞧不见曾经的缺口。他把茶罐轻轻捧起来，罐底的“远”字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光泽，像是在静静等着这一天。
“阿远当年装茶，最讲究干净。”陈叔端着个细竹筛从里屋走出来，筛网的眼儿细得能滤掉桂花里最细小的碎渣。竹筛的柄上包着层旧布，是早年阿远怕磨手缠的，如今布面虽有些磨损，却依旧干净。他把竹筛递到林野手里，又指了指茶罐：“先把罐里再擦一遍，别留灰，不然会串味。”
林野找了块软绒布，伸进茶罐里细细擦了一圈，连罐底的茶叶碎末都小心拢到一起，装进个小纸包——那是上次补罐时倒出来的，他一直没舍得扔，想着等装新茶时，或许能混着一起留下。刚擦完，小栀就拎着布包匆匆赶来，布包上印着素雅的兰花纹，是她妈妈给她做的。“我刚路过张奶奶家，她让我把这个带来！”小栀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张叠得整齐的糯米纸，纸面泛着淡淡的米香，“张奶奶说，用这个垫在罐底，桂花不容易返潮，还能留住香味，放再久都不会散。”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糯米纸，展开铺进茶罐里，手指轻轻抚平纸面上的褶皱：“得铺得平平整整的，不然装桂花时会硌着花瓣。”铺好纸，她又帮着林野把竹筛架在罐口，竹筛的边缘刚好卡在罐口，不大不小，正好能接住倒进去的桂花：“小远，你慢点倒，别太急，不然花瓣会飘出来。”
小远用力点头，双手捧着布兜，慢慢凑到竹筛上方。他轻轻掀开布兜的一角，金黄的桂花花瓣就顺着布兜的边缘，簌簌落在筛网上。清晨的风从书店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筛网上的花瓣轻轻晃动，细碎的花瓣飘进罐里，落在糯米纸上，像撒了一层碎金。淡甜的桂花香随着风漫了满屋，混着书店里旧书的墨香，格外好闻。
陈叔蹲在旁边，伸出枯瘦的手指，捏着根小竹片，轻轻拨弄着筛网上的桂花。竹片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碎了娇嫩的花瓣，细碎的花渣被留在筛网上，完整饱满的花瓣则顺着筛眼，一层一层落在罐中，铺得匀匀的，像给茶罐铺了层金色的毯子。“慢点儿拨，别让好花瓣漏在筛上。”陈叔一边拨，一边跟小远说，眼里满是耐心。
“阿远煮茶，总爱往桂花里混点乌龙，说这两种香混在一起，最像西巷的秋天。”李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包，纸包用麻绳系着，绳结打得整整齐齐。走进来才发现，他手里还端着个小瓷碗，碗里装着刚煮好的豆浆：“路过早点铺，给你们带了碗豆浆，先垫垫肚子。”说着，把豆浆放在柜台上，又打开牛皮纸包，里面是些墨绿色的乌龙茶叶，叶片完整，还带着淡淡的茶香——是阿远当年最爱喝的那款，李伯一直存着，舍不得喝。
他捏起一小撮茶叶，轻轻撒进茶罐里，茶叶落在桂花上，绿褐相间，颜色格外好看。“一次别撒太多，不然会盖过桂花香。”李伯一边撒，一边回忆着，“以前阿远煮茶，总在桂花里加这么一把乌龙，煮出来的茶，又甜又醇，巷里的人都爱喝。”小远凑过去闻了闻，忍不住感叹：“好香啊！比我上次喝的桂花茶还香！”
正说着，张奶奶拎着竹篮从巷口走过来，篮子里装着刚买的新鲜青菜，篮沿还挂着两卷红绳。看见书店里的众人围着茶罐，她笑着停下脚步，走进来：“我就知道你们今天装茶罐，特意把这红绳带来了——当年阿远封罐，总用这种红绳，说看着喜庆，还能留个念想。”她从篮子里拿出红绳，又掏出几张棉纸，“得先用棉纸把罐口封严实，不然香味散得快，喝着就没那么浓了。”
张奶奶把棉纸轻轻盖在罐口，用手指沿着罐口的边缘压了压，让棉纸贴得更紧：“小远，来，奶奶教你系红绳。”小远赶紧凑过去，接过张奶奶递来的红绳。“绕三圈，每一圈都要拉紧，最后打个活结，想喝的时候好拆。”张奶奶握着小远的手，一点点教他绕绳。小远学得很认真，手指虽然有些笨拙，却把每一圈都拉得紧紧的，最后打的活结虽然歪歪扭扭，却系得很结实。
陈叔凑过来，伸手摸了摸罐颈上的红绳，又指了指罐底的“远”字，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这罐茶和当年阿远在时，一模一样。李伯也点了点头：“这绳系得好，有当年的样子了。”小栀拿出手机，对着茶罐拍了张照片：“我要把它存起来，以后想了，就拿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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