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晒透的被褥送回王奶奶家时,小栀刚帮着把棉被铺展在炕头,指尖顺着被角轻轻抚平褶皱,忽然就勾到了一处粗糙的破损——布套是洗得发白的浅灰色,破洞在被角内侧,指甲盖大小,边缘的线头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里面蓬松的棉絮顺着缝隙露出来,像怕冷似的探着脑袋。
“王奶奶,您的被套破了,得赶紧缝补下。”小栀捏着破洞处的线头,轻轻拽了拽,转头对林野说,“不然再盖几天,棉絮该顺着破洞掉出来,被子就不暖和了。”王奶奶坐在炕边的藤椅上,眯着眼睛凑近看了看,笑着摆了摆手:“这被套跟着我穿了五六年,缝了又破,破了又缝,早就成了老伙计。我这眼神越来越差,穿针都费劲,早缝不动咯。”
林野刚要应声说“我们来帮您缝”,小远抱着“暖痕簿”从外面跑进来,裤脚还沾着巷口的草屑:“我们帮着缝!张奶奶最会针线活,刘婶也常给我们补衣服!”他说着就往外跑,脚步声哒哒地敲着石板路,没多久就拽着张奶奶和刘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张奶奶拎着她那个常年装针线的竹篮,篮沿缠着褪色的蓝布,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线轴、顶针、小剪刀;刘婶手里攥着几块叠得平整的碎布,是从自家旧衣服上剪下来的,浅灰、米白两种颜色,正好和两位奶奶的布套相近。
“缝这旧布套,就得用粗线,耐穿耐磨。”张奶奶刚跨进门槛,就把竹篮放在炕边的矮凳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缠着青灰色粗线的线轴,指尖捻着线头,熟练地穿过针眼,线尾打了个小巧的结,“当年阿远小时候,棉袄袖子总磨破,都是我帮着缝补,用的就是这粗线,缝完能再穿大半年,结实得很。”她说着把顶针套在右手食指上,顶针是黄铜的,边缘被磨得发亮,她捏起被套的破洞,将针从布套内侧穿出,针尖带着青灰色的线,在布面上留下细密的针脚,又小又匀,像排列整齐的小珍珠。
刘婶拿着米白色的碎布,走到周奶奶的褥子旁,把碎布比在褥子侧面的破洞上——那破洞比王奶奶被套的大些,边缘还微微发毛。“这布颜色和褥套配得很,缝上去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补丁。”她用剪刀沿着破洞边缘剪了个整齐的圆,再把碎布剪成比破洞大一圈的圆形,用针线先把碎布固定在破洞内侧,再从外面慢慢缝锁边,针脚顺着碎布的边缘游走,边缝边转头教小栀:“缝补丁讲究‘藏针’,针脚别太密也别太疏,匀着来,既好看又结实,还不容易勾到衣服。”
小栀学得格外认真,手里攥着张奶奶递来的针线,指尖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地缝着王奶奶被套另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她缝得慢,每穿一针都要仔细对齐布边,顶针在指尖轻轻用力,将针尖稳稳顶过布料,虽然速度慢,但针脚却格外齐整。缝完一针,她还会伸手轻轻摸一摸针脚的位置,怕线头凸起扎到王奶奶,眼里满是专注。
小远蹲在炕边的地上,手里捧着线轴,当张奶奶或刘婶需要换线时,他就立刻把线轴递过去,还时不时凑到布料前仔细瞧:“张奶奶,您缝的针脚像小月亮!弯弯的,真好看!”张奶奶被他逗得笑起来,手里的针却没停:“你这孩子,观察得倒仔细,等会儿也教你缝两针,以后自己衣服破了,就能自己补。”
陈叔端着个粗瓷碗从外面走进来,碗里盛着温温的清水,他把碗放在炕边的矮桌上,指了指众人的手,又指了指水,意思是缝针线久了手会干,擦擦手能润润皮肤。说完,他又从兜里摸出块旧顶针,顶针边缘有些磨损,上面还留着浅浅的指痕,他把顶针递给小栀:“这是阿远当年用的,戴着缝针不硌手,你试试大小。”小栀接过顶针,套在自己的食指上,不大不小正好合适,指尖触到顶针上的纹路,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阿远用它缝补衣物时的温度,心里暖乎乎的。
巷口书店的铜铃时不时响两声,清脆的声响顺着窗缝飘进来,和屋里的针线声混在一起。阳光透过糊着窗纸的木窗照进来,在炕上铺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落在众人缝补的手上——张奶奶的手布满皱纹,却握着针线稳稳当当;刘婶的手灵活利落,剪布缝补一气呵成;小栀的手纤细白皙,握着旧顶针学得专注;小远的手小巧稚嫩,递线轴的动作麻利又欢快。王奶奶坐在藤椅上,看着眼前忙碌的身影,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时不时给众人递上一把炒得香喷喷的瓜子,屋里满是针线的轻响、欢快的笑声,还有瓜子的焦香,暖融融的。
周奶奶拄着拐杖,慢慢从隔壁挪过来,坐在王奶奶身边,看着众人帮她缝补褥子,眼里满是感动:“你们这群孩子和老街坊,真是比亲人还亲,我这褥子破了好些天,正愁没法补,你们就主动来帮忙了。”刘婶抬头笑了笑:“周奶奶,您说这话就见外了,巷里街坊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当年我们家孩子小,您还常帮着照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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