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腌菜的午后,阳光褪去了清晨的微凉,变得暖融融的,像一层薄绒被盖在书店院心的青砖地上。檐角的麻雀吃饱了,缩在向阳的枝桠上打盹,连风都放慢了脚步,轻轻拂过院心的腌菜缸,带着残留的咸鲜,又裹着几分午后的慵懒。就在这时,书店门口突然热闹起来,脚步声、拐杖声、竹篮摩擦声混在一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王奶奶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刚熬好的红薯粥。粥熬得黏稠,米香混着红薯的甜,蒸腾的热气里还飘着几颗蜜枣的甜香,离老远就让人心里发暖。紧随其后的是周奶奶,她拎着一只竹编篮,篮沿上还缠着几根晒干的艾草,篮子里是刚蒸好的菜包子,白胖胖的,冒着氤氲的热气,把篮布都熏得微微发潮。不一会儿,张奶奶也从家里赶来,怀里抱着个小小的陶罐,罐口封得严实,是她特意腌的辣椒,要给众人当回赠。
“你们早上帮我分腌菜,忙前忙后累坏了,我熬了点红薯粥,甜乎乎的,先给孩子们垫垫肚子。”王奶奶走到石桌旁,小心地把粥碗放在桌上,热气顺着碗沿往上飘,模糊了她眼角的皱纹。她用拐杖指了指粥里的红薯,笑着说:“这红薯是前儿小远帮我从地窖里搬上来的,个头大,糖分足,熬粥最香了——跟阿远当年帮我搬红薯时一个样,都是心里有老人的好孩子。”
陈叔赶紧从屋里迎出来,伸手接过王奶奶手里的粥碗,又转身进屋,端出一摞粗瓷碗——还是阿远当年用的那些,边沿用得有些毛糙,釉色也磨掉了不少,却透着常年盛饭盛菜的热乎气。他把碗摆得整整齐齐,拿起王奶奶的粥碗,小心翼翼地往每个粗瓷碗里分粥,动作轻柔,生怕把粥洒出来。“大家都尝尝,王奶奶的手艺可是咱们巷里数一数二的,这红薯粥熬得,光闻味就香。”
小远早就馋得直踮脚,接过陈叔递来的粥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甜糯的粥滑进喉咙,暖得他眼睛都亮了。“甜!比糖还甜!”他举着碗,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周奶奶的包子肯定也香,我都闻到馅味儿了!”
周奶奶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手掀开竹篮上的布盖,白胖胖的菜包子立刻露出真面目,热气“腾”地一下涌出来,带着白菜和豆腐的清香——那馅,正是用早上分的腌菜切碎了拌的,还加了点香油,香得让人直咽口水。“就着你们腌的菜做的馅,鲜得很。”她拿起一个最热乎的包子递给小乐,“快吃,热乎的才好吃——当年阿远帮我腌完菜,我也总蒸包子给他送过去,他年轻力壮,一次能吃两个,还说我做的包子比城里卖的都香。”
小乐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馅料的鲜香混着面皮的松软在嘴里散开,他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周奶奶,我也能吃两个!”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院心的空气里满是快活的气息。
这边张奶奶也把腌辣椒罐放在了桌上,罐口封着一层厚厚的棉纸,是怕香味散了。“这辣椒我腌了半个月,用的是本地的薄皮椒,不辣,就图个香,配粥、配包子都好吃。”她伸手把棉纸揭开,一股浓郁的椒香立刻漫了开来,香得小远直吸鼻子。“你们年轻人帮老人们忙前忙后,分菜送菜的,辛苦得很,这点东西不算啥,就是份心意,别嫌弃。”
陈叔拿起个小碟子,倒了些腌辣椒在里面,红亮的辣椒裹着细碎的蒜末,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张奶奶的手艺才叫绝,这辣椒看着就香,我先替大家尝尝。”他夹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嚼,笑着点头,“香!果然不辣,就是鲜,配粥正好。”
众人索性都围坐在石桌旁,你一碗粥,我一个包子,吃得热热闹闹。林野捧着粗瓷碗,小口喝着粥,认真地听王奶奶讲阿远当年帮她修灶的事——“那时候我家的灶老冒烟,做饭呛得直咳嗽,阿远知道了,第二天就扛着工具来帮我修,修了大半天,弄得一身灰,还说‘奶奶您以后做饭就不呛了’,果然从那以后,灶就好用得很。”
陈叔边吃包子边比划,说起阿远教他腌菜的方子:“阿远腌菜有讲究,盐要放得匀,压菜石要选沉的,还得每天看看菜汁有没有渗出来,少了就加点凉白开。我当年学了好几回才学会,现在腌菜,还总想起他站在缸边教我的样子。”
小栀坐在周奶奶身边,帮她剥着粥里的蜜枣,听她聊巷里早年的趣事——“那时候巷口有棵老槐树,夏天开得满树都是花,阿远就带着巷里的孩子们爬树摘槐花,我蒸槐花糕给他们吃,一群孩子抢着吃,笑得可欢了。”
小远和小乐捧着包子,时不时插句话,追问阿远当年爱吃什么。“周奶奶,阿远爷爷当年也爱吃您做的白菜豆腐包吗?”小远嘴里塞着包子,说话都不利索。周奶奶笑着点头:“爱吃!他还爱吃我做的萝卜干饼,每次做了,他都能吃三个。”小乐立刻举手:“那我下次也要吃萝卜干饼!”逗得大家又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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