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奶奶说着,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嘴角却带着笑:“那时候我总说他,画这图麻烦,不如直接教我就行,他却说‘图看得明白,万一我忘了步骤,看着图也能想起来’。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就想着长远呢。”
陈叔接过示意图,仔细看着上面的小标记。在老虎尾巴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远”字,和小远家木勺上的“远”字、陈叔茶罐上的“远”字一模一样,都是那种娟秀又有力的字体。陈叔不会说话,他拿着示意图,指了指上面的“远”字,又指了指针线包,再指了指孩子们手里正在缝制的布老虎,然后对着小远竖起了大拇指,意思是按这张图做,就和阿远当年亲手做的一样好。
小远看着示意图上的字,心里暖暖的,像是有一股暖流在涌动。阿远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爷爷总穿着一件蓝色的粗布褂子,手里拿着针线,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给巷里的孩子们补布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我们就按爷爷的图做!”小远立刻把示意图铺得更平整了,放在木柜中央,“这样大家都能看清了。”
孩子们一下子围了过来,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那张泛黄的示意图。小宇照着图上的标记,缝老虎耳朵的时候,缝一针就抬头看一眼图,缝到第三针的时候,特意停下来对了对,确认和图上标的一样,才满意地继续缝;小乐负责绣眼睛,他拿着红色的线,照着图上画的圆圈绣,绣得歪歪扭扭,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可他自己却笑得开心,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小栀学着图上的样子,给布老虎缝嘴巴,缝成了一个弯弯的月牙形,说这样老虎就是笑着的;小远则在自己做的布老虎尾巴旁边,用铅笔也画了个小小的“远”字,和图上的字对齐,画完后,他轻轻摸了摸那个字,像是在和爷爷对话。
炉上的姜茶煮得咕嘟咕嘟冒泡,白色的热气顺着壶嘴冒出来,氤氲了窗户,把窗外的雪景晕染成了一幅模糊的画。姜茶的甜香越来越浓,混着针线包的皂角香,还有孩子们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漫在屋里的每个角落,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张奶奶帮着孩子们给布老虎塞棉花,她手里拿着蓬松的棉花,一点点塞进布老虎的身子里,边塞边说:“阿远当年做布老虎,总把棉花塞得满满的,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这样老虎胖嘟嘟的,小孩抱着舒服,也喜欢’——你们也多塞点,把老虎塞得胖一点。”
孩子们听了,纷纷往自己的布老虎里多塞棉花,小宇塞得太满,布老虎的肚子都快撑破了,张奶奶笑着帮他把多余的棉花掏出来一点:“傻孩子,塞太多会把线缝撑裂的,差不多就行,要圆滚滚的才好看。”
正说着,李伯从外面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雪的寒气,他摘下头上的旧毡帽,拍了拍上面的雪花。李伯是西巷的修表师傅,开了一家小小的修表铺,就在书店隔壁。他手里拿着几块磨得亮闪闪的小铜片,是从旧表上拆下来的,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不会划伤手。“给孩子们用,”李伯把铜片放在示意图旁边,铜片在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阿远当年补布偶,也总来我这儿要小铜片当眼睛,说‘亮闪闪的,孩子们肯定喜欢’——这几块铜片,算我替他接着给孩子们添东西。”
张奶奶笑着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有了这铜片,布老虎的眼睛就更精神了。”
李伯在炉边烤了烤手,看着孩子们忙碌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阿远要是看到现在这样,肯定高兴。当年他总说,巷里的孩子就是西巷的宝贝,要好好疼着。”
太阳慢慢偏西,透过书店的窗户,洒下柔和的橘红色光线,落在孩子们身上,落在木柜上的示意图上,落在那些正在成形的布老虎上。经过大半天的忙碌,孩子们的布老虎终于都做好了——有的胖有的瘦,有的耳朵歪到了头顶,有的尾巴缝在了肚子上,有的眼睛是绣的,有的眼睛是贴的李伯给的小铜片,虽然一个个都歪歪扭扭,算不上精致,却都带着一股热乎气,是孩子们亲手做出来的,藏着满满的心意。
小远把自己做的布老虎抱在怀里,老虎的身子胖乎乎的,尾巴旁画着小小的“远”字,眼睛是用小铜片做的,亮闪闪的。他小心翼翼地把阿远的示意图叠好,放进“暖痕簿”里,夹在之前记录木勺和茶罐的那几页中间。然后,他拿起笔,在示意图旁边写道:“今日雪天,在书店里,和张奶奶、陈叔还有巷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用爷爷的蓝布针线包学做布老虎。缝到一半时,在针线包的夹层里发现了爷爷藏的补偶示意图,上面画着布老虎的样子,还有详细的步骤,是爷爷当年为了方便张奶奶给巷里的孩子们补布偶画的。我们按着爷爷的图做了好多布老虎,李伯还送了小铜片当眼睛。爷爷的针线包,藏着他对巷里孩子们的心思,什么都替我们想着!”
陈叔凑过来看小远写的字,然后拿起笔,在页边画了起来——他画了一个小小的蓝布针线包,画了一张泛黄的示意图,还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布老虎,每个老虎旁边都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简单的线条,却透着满满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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