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沾在巷口菜苗上时,晶莹的水珠坠在嫩绿的菜叶边缘,风一吹,便顺着叶脉轻轻滚动,洇湿了脚下青石板的缝隙。小远抱着那本磨得发亮的“暖痕簿”,蹲在书店靠窗的老木柜前,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页。这本簿子是爷爷阿远留下的旧物,蓝布封皮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圆润柔软,里面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夹着些干枯的花瓣、褪色的糖纸,甚至有几片小小的银杏叶,压得平平整整。
簿子已经写了大半本,最后几页也快记满了。纸页边缘沾着星星点点的粥渍——那是上个月小远趴在桌上写暖事时,不小心打翻了张奶奶送来的小米粥;还有深浅不一的墨痕,有的是练字时溅上的,有的是修改暖事记录时涂涂改改留下的;更可爱的是他画的小画,在“帮李伯浇花”的记录旁,画了一盆歪歪扭扭的月季花;在“雪天和陈叔扫巷”的文字下面,画了两个裹着厚棉袄的小人,手里举着扫帚,旁边还有个滚圆的雪球。每一页都满满当当,像把西巷的阳光、烟火和人心底的暖,都细细密密地收进了这薄薄的纸页里。
“林野哥,”小远仰起头,声音带着清晨的清亮,额前的碎发沾着点潮气,“簿子快写满了,我们做‘暖痕册页’吧!”
林野正在整理书架上的旧书,闻言转过身来。他刚搬来西巷不久,却早已被这里的温情包裹。看着小远眼里闪烁的光,还有那本承载着太多回忆的暖痕簿,他笑着走过去,揉了揉小远的头发:“暖痕册页?是个好名字,怎么想到要做这个?”
“我想把爷爷的旧物印在纸上,”小远捧着簿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爷爷绣的小太阳图案,“然后把巷里的暖事都写上去,分给巷里每户人家,让大家家里都有暖痕,都能记得爷爷的好,记得西巷的暖。”
话音刚落,巷口就传来了张奶奶的脚步声,伴着菜篮摩擦的轻响。张奶奶刚从早市回来,菜篮里装着新鲜的青菜、水灵的萝卜,还带着泥土的清香。她听见小远的话,快步走过来,放下菜篮就立刻点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主意!阿远当年就爱把巷里的事记在小纸片上,写完了就分给邻居们,有的夹在账本里,有的贴在门框上,大家都宝贝着呢。”
张奶奶弯腰拿起暖痕簿,翻看着里面的记录,眼神里满是怀念:“咱今天也这么做,把阿远留下的木勺、茶罐那些旧物的印子拓下来,再配上这些暖事,做成小小的册页,每家送一本,多有意义。”
一旁正在修理旧木凳的陈叔,闻言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他放下刨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上带着赞同的笑容。陈叔是西巷里手艺最好的木匠,当年阿远的许多木活都是他帮忙做的,两人交情极深。他没多说话,转身就往自己家的储藏室走去——那里存放着不少阿远留下的旧物,都是陈叔细心收起来的。
没过多久,陈叔就搬着一个旧木箱回来了。木箱上还留着淡淡的樟木香气,上面刻着简单的缠枝纹,是阿远当年亲手做的。他把木箱放在木柜上,轻轻打开,里面的旧物一件件露了出来:一把槐木勺,勺柄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勺底刻着一个小小的“远”字;一个青釉茶罐,罐身带着细微的冰裂纹,摸起来微凉,罐底同样有个“远”字;一块刻字木牌,上面“西巷”两个字苍劲有力,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清晰;还有那把旧扫帚,竹柄已经有些发黄,扫帚毛却依旧整齐,那是阿远当年每天清扫巷口时用的。
陈叔把这些旧物一件件摆放在木柜上,摆得整整齐齐。他指了指槐木勺底的“远”字,又指了指书店角落里的墨块和砚台,脸上带着笑意,用手比划着——意思是把木勺底的“远”字拓在纸上,就像当年阿远修理旧怀表时,拓印零件图那样仔细。
小远立刻明白了陈叔的意思,眼睛一亮,伸手拿起那块墨块:“我来拓!我肯定能拓得清清楚楚!”
他跑到书桌前,把砚台摆好,小心翼翼地往砚台里加了一点清水,然后握着墨块在砚台里慢慢研磨。墨块在砚台上轻轻转动,黑色的墨汁渐渐晕开,散发出淡淡的墨香。小远磨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小手稳稳地握着墨块,直到墨汁变得浓稠均匀,才停下动作。
他从书架上找了几张素色的宣纸,这种纸吸水性好,拓印出来的字迹会更清晰。小远拿起一张宣纸,轻轻铺在槐木勺的底部,用手指轻轻抚平,确保纸和木勺表面完全贴合,没有褶皱。然后,他拿起一支干净的毛笔,蘸了一点墨汁,又在砚台边缘轻轻刮了刮,让毛笔上的墨汁不那么饱满——这样拓印时才不会晕染开。
小远握着毛笔,顺着木勺底“远”字的纹路,轻轻涂抹起来。木勺底的“远”字刻得很深,笔画间的凹槽清晰可见。他一边涂抹,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宣纸,生怕纸张移动。阳光透过书店的窗户,照在他专注的小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上沾了点墨汁,也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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