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奶奶的缸咋办?”小远突然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小小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的小手紧紧攥着“暖痕簿”,指节都有些发白,“那么重,谁能搬得动?别摔了爷爷送的缸!缸碎了,念想就没了。”
陈叔正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麻绳,听到小远的话,他放下麻绳,拍了拍小远的肩膀,笑着说:“别担心,早就安排好了。你忘了?老王叔可是西巷的大力士,搬这种重物,他最有经验了。”他抬手比划着,指了指巷口的方向。小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老王正扛着一根长长的撬棍走来,撬棍是铁做的,磨得发亮,身后还跟着两个相熟的修车师傅,一个是老杨,一个是老秦,都是西巷的老住户,常年跟铁器、重物打交道,有的是力气和经验。
老王个子高大,皮肤黝黑,是日晒雨淋留下的健康肤色,手上布满了老茧,指关节粗大,是常年修车、搬重物磨出来的。他是西巷有名的热心肠,谁家有事喊一声,他总是第一个赶到。他把撬棍轻轻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笑着走到小远身边,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小远的头发:“小远放心,这缸是你爷爷当年精心挑的,瓷厚,结实着呢,只要咱们小心点,保证完好无损,连个瓷片都不会掉。”他顿了顿,又说,“先把缸里的剩菜倒出来,能轻省不少,也免得搬的时候洒出来,弄脏了缸,也浪费了周奶奶的手艺。”
周奶奶这时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她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的发簪固定着。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眼睛亮亮的。“都听老王的,”她笑着说,声音洪亮,“缸里还有点剩的冬菜,脆生生的,我这就去拿个盆来倒出来,等搬完缸,给大家尝尝鲜,我腌的冬菜,配粥、夹馒头,最香了。”她说着,转身慢慢走进屋里,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大大的陶瓷盆出来,盆沿上还印着红色的牡丹花纹,是当年阿远给她买的。
众人跟着周奶奶来到她家院角,那口腌菜缸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伙计,见证着西巷的岁月变迁。缸身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上面还留着一些浅浅的划痕,都是多年来不小心碰的,却更显得有烟火气。缸口用一块厚厚的木板盖着,木板上压着一块石头,防止漏气,也防止小动物进去。
小远抢先跑过去,伸出小手,轻轻掀开那块石头,又小心翼翼地挪开木板。一股浓郁的腌菜香味扑面而来,酸酸脆脆的,带着咸香,是西巷人最熟悉的味道。他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缸身,指尖触到粗瓷的质感,有些微凉,却很厚实,能感觉到瓷壁的坚硬。他仔细地摸索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周”字刻痕,刻得不深,却很清晰,是阿远当年用小刀子一点点刻的,每一笔都很认真。“我来扶缸!”小远踮着脚,双手紧紧贴在缸壁上,小小的身子努力支撑着,像一棵倔强的小树苗,“搬的时候我跟着,别碰着记号!也别碰着缸口,缸口脆。”
周奶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里满是慈爱,她转身进屋,拿了一块干净的粗布出来,递给他:“给你垫着手,别硌着,这缸壁糙得很。”她笑着回忆道,“你爷爷当年搬这缸的时候,也是这么护着的,生怕碰着磕着,跟你现在一模一样。那时候他比你高不了多少,也是踮着脚,双手扶着缸壁,一步一步跟着,生怕别人不小心撞到缸。”
小远接过布,小心翼翼地垫在手上,粗布的纹理摩擦着掌心,暖暖的。他知道,爷爷当年一定很珍视这口缸,就像珍视和周奶奶的邻里情一样。西巷的人,都是这样,把彼此当家人,把对方的事当自己的事,把一起用过的物件,都当成珍贵的念想。这些物件,或许不值钱,却承载着太多的回忆,太多的温情,是用钱买不来的。
老王和两个修车师傅开始准备搬缸。他们先找来几块粗木杠和厚木板,都是从陈叔的木工房里拿的,木杠结实,木板厚实,能承受住缸的重量。老王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缸的重心,又用手掂了掂缸的重量,心里大概有了数。然后对另外两个师傅说:“这缸看着沉,其实主要是瓷厚,只要找对重心,咱们三人配合好,一定能稳稳抬起来。咱们先用撬棍把缸撬起条缝,垫上木杠,再慢慢往缸底塞木板,一定要稳,不能急,安全第一,缸也不能有任何损伤。”
老杨和老秦点点头,各自握住撬棍的一端,撬棍的一端裹着布,防止刮伤缸身。老王喊了一声“使劲”,三人一起用力,撬棍慢慢把缸撬起了一条窄窄的缝,大概有两指宽。小远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缸身,生怕它晃动。老王迅速拿起一块粗木杠,小心翼翼地塞进缝里,然后又慢慢撬动,把缝撑得大了一些,再塞进另一块木杠,左右各一块,把缸稳稳地支起来。
就这样,他们用撬棍一点点撬动,用木杠一点点支撑,动作轻得像怕惊着缸里藏着的念想,也怕惊着西巷的晨宁。“再往左边挪一点,对,就是这样,”老王轻声指挥着,声音压得很低,“慢着点,别碰着缸沿,缸沿薄,容易碎。”老杨和老秦默契配合,慢慢调整着木杠的位置,直到缸身被稳稳地支起来,不再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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