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痕小馆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时,西巷的风正裹着槐花香飘进来,巷口老槐树下的孩童们像一群雀跃的小麻雀,拎着五花八门的工具蜂拥而至。领头的小远怀里紧紧抱着阿远爷爷留下的旧木勺,勺柄上刻着的“远”字被摩挲得发亮,另一只手攥着张奶奶特意裁好的细砂纸,跑起来时砂纸边角蹭着衣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小宇跟在后面,裤兜里鼓鼓囊囊塞着缝布偶的针线,线轴在口袋里轻轻滚动,时不时露出一截五彩的棉线;小乐则举着修玩具用的小扳手,扳手的金属柄被阳光照得反光,他生怕摔了,双手紧紧攥着,小脸蛋憋得通红。
“今天手艺展,要让西巷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都看看我们学的本事!”小远站在暖痕小馆中央,踮着脚尖往长桌上瞧,声音清脆得像敲风铃,“就像阿远爷爷当年那样,把好手艺教给大家!”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附和着,簇拥着围在长桌旁,小脑袋凑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物件。
张奶奶早已把那张枣木长桌擦得锃亮,木纹里的灰尘都被细细擦拭干净,露出温润的红褐色。桌上整齐地摆着阿远留下的老物件:深蓝色粗布缝补的针线包,针插里还插着十几根长短不一的钢针,线轴上缠绕着黑白蓝灰等素净的棉线,都是当年阿远常用的颜色;一套黄铜色的修表工具,镊子、螺丝刀、放大镜被分门别类放在小绒布上,工具的边缘带着常年使用的磨损痕迹,却依旧光亮;几张不同粗细的砂纸,叠放在木勺旁边,还有孩子们提前准备好的“作品”——小远磨了三天才磨平毛刺的木勺,勺底原本扎手的边角变得圆滑,隐约能看到木纹的走向;小宇缝补的布老虎,虎头用的是阿远针线包剩下的藏青棉布,耳朵和尾巴缀着浅棕色的绒布,针脚虽然不算特别整齐,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小乐修好的铁皮青蛙,绿色的漆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金属底色,但发条已经重新固定好,静静趴在桌上,等着展示自己的本领。
每件作品旁边都贴着一张小小的彩色卡片,是孩子们用彩笔精心绘制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同样一句话:“跟着阿远爷爷的法子学的”。张奶奶看着这些卡片,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她拿起阿远的旧针线包,轻轻摩挲着布面上细密的针脚,低声说:“阿远要是还在,看到孩子们这么上心,肯定要乐呵呵地给每个孩子发块水果糖。”
“先从磨木勺开始!我第一个来!”小远从人群里挤出来,小小的身子站在长桌前,努力挺直脊背,像个小大人。他拿起阿远的旧木勺,左手稳稳扶着勺柄,右手捏住细砂纸,学着陈叔教他的样子,顺着木纹的方向轻轻打磨勺底的毛刺。砂纸与木头摩擦,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小馆里格外清晰。
“爷爷当年磨木勺,一定要顺着木纹磨,不能横着来。”小远一边磨,一边抬起头给围观的孩子们讲解,眼睛却紧紧盯着勺底那个小小的“远”字,生怕打磨时蹭掉了,“磨到摸起来光溜溜的,不硌手,才算真的磨好——就像他当年教陈爷爷修表那样,要慢,要细,一点都急不得。”他的小手握着砂纸,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每一下打磨都顺着木纹的走向,不敢有丝毫偏差。
围观的小孩们都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凑过来看,有的甚至忍不住伸出小手,想摸摸那个正在被打磨的木勺。小远磨了约莫一刻钟,把木勺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又用自己的小手反复摸了摸勺底,确认没有毛刺了,才小心翼翼地递给最边上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你试试,轻着点磨,别蹭到勺底的刻字。”
小女孩接过木勺和砂纸,学着小远的样子扶稳勺柄,慢慢打磨起来。或许是有些紧张,她的手微微发抖,砂纸蹭到了勺柄上。张奶奶连忙走过去,轻轻握住小女孩的手腕,帮她调整姿势:“别急,手腕放稳,顺着木头的纹路来,就像梳头发一样,要顺着梳才顺滑。”她的声音温柔极了,像春风拂过湖面。
“阿远当年教巷里人手艺,也是这么耐心。”张奶奶一边指导小女孩,一边给孩子们讲起往事,“那时候西巷谁家有要修的木盆、木勺,或者想学着做个小木匠活,都来找阿远。谁学不会,他就手把手地教,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从不嫌烦。有一次,巷口的小哑巴想学编竹篮,阿远就陪着他练了半个月,用手势比划,用树枝在地上画步骤,最后小哑巴编出了第一个竹篮,抱着篮子哭得像个孩子,阿远也跟着笑,眼角都湿了。”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打磨木勺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小馆里只剩下砂纸摩擦木头的沙沙声,还有张奶奶温和的讲述声。阳光透过小馆的木格窗,洒在孩子们的脸上,也洒在桌上的旧木勺上,仿佛给那些木头和刻字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小远看着小女孩渐渐熟练起来的动作,又拿起另一块砂纸,开始打磨自己带来的另一把旧木勺。“陈叔说,爷爷磨木勺的时候,不仅要磨掉毛刺,还要把勺沿磨得稍微圆润些,这样盛东西的时候不容易洒出来。”他一边磨,一边补充道,“而且打磨的时候要注意力度,重了会磨掉太多木头,轻了又磨不掉毛刺,就像做任何事都要把握好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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