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巷的秋总来得悄无声息,像谁悄悄在槐树叶尖撒了一把碎金,风一吹,便把细碎的暖落在青石板路上。清晨的雾还没散透,巷口的老槐树就飘下几片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小馆的木门前,被早起的小远轻轻捡起来,夹进了随身的小本子里——那是他模仿暖痕簿做的“小暖册”,专门用来收集西巷的秋意。
小远今年八岁,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沉静的暖意,像极了西巷人常常提起的阿远。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那是朵朵用针线包给他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藏着最纯粹的心意。此刻,他正蹲在小馆门口,用手指轻轻拂去木台阶上的露水,耳边传来巷尾刘奶奶慢悠悠的脚步声,还有她时不时发出的轻叹了息。
“刘奶奶,早呀。”小远抬起头,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声音软乎乎的,像刚熬好的桂花粥。
刘奶奶停下脚步,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浑浊的眼睛慢慢聚焦在小远身上,脸上渐渐绽开笑容:“是小远啊,这么早就来小馆啦?”她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格外温和,像晒过太阳的棉花,暖融融的。刘奶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斜襟布衫,袖口缝着一块深色的补丁,那是陈叔用针线包帮她补的,针脚细密,一点也不显眼。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刚从自家院子里摘的青菜,绿油油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是要送给小馆的。
小远站起身,伸手想帮刘奶奶提篮子,却被刘奶奶轻轻按住了手:“不用不用,奶奶自己来就行,不重。”她说着,又扶了扶老花镜,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唉,这眼镜怎么回事,越戴越不清楚了,刚才看你都模糊得很。”
小远顺着刘奶奶的目光看向她的老花镜,那是一副很旧的老花镜,黑色的塑料镜架已经有些发黄,镜腿处还缠着一圈细细的蓝线,显然是之前坏过,被人修过的。此刻,镜腿和镜架连接的地方,已经松松垮垮的,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镜片也有些模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刘奶奶,你的眼镜腿松了。”小远指着镜腿连接处,认真地说,“所以才会看不清楚,而且总往下滑。”
刘奶奶凑到小远面前,眯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眼镜腿,又轻轻晃了晃,果然,镜腿和镜架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几乎要掉下来了。“可不是嘛,”刘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眼镜陪了我快十年了,是阿远当年陪我去镇上配的,那时候他还笑着说,等我眼睛再花点,就陪我换一副新的。可谁知道……”话说到一半,刘奶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也微微泛红,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眼镜片,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旧物,里面藏着对阿远的思念。
小远知道,刘奶奶又想起阿远了。西巷的每一个人,都藏着关于阿远的回忆,那些回忆像一颗颗温暖的珠子,串联起西巷的日日夜夜,也串联起邻里之间的温情。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刘奶奶的手,那只手布满了皱纹,却很温暖,带着岁月的温度。“刘奶奶,别难过,”小远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可以把眼镜修好呀,李伯不是会修表吗?他肯定也会修眼镜的!”
刘奶奶听到小远的话,慢慢抬起头,眼里的泪水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望:“对哦,李伯!李伯手艺好,修表那么精细的活都能做好,修眼镜肯定也没问题!”她笑着拍了拍小远的肩膀,“还是我们小远聪明,走,咱们去找李伯去!”
小远帮刘奶奶提着竹篮,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巷中间的修表摊走去。清晨的西巷很安静,只有青石板路上传来的“哒哒”脚步声,还有偶尔从邻居家传来的开门声、咳嗽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温暖。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的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李伯的修表摊就在巷中间的老槐树下,那是一个小小的木质摊子,上面摆着各种修表的工具——镊子、螺丝刀、放大镜、小刷子、机油瓶,还有一些零散的手表零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块深色的绒布上。李伯今年六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却精神矍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着头,专注地修着一块旧手表,手指纤细而灵活,拿着小小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手表零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李伯,早啊!”小远牵着刘奶奶,走到修表摊前,轻轻喊道。
李伯抬起头,看到是小远和刘奶奶,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小远,刘奶奶,你们怎么来了?快坐快坐。”他放下手里的工具,从摊子下面拿出两个小马扎,递给小远和刘奶奶,又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粗瓷杯,给两人倒了两杯温水,“刚烧开的水,暖暖身子。”
刘奶奶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杯子里的暖意,笑着说:“李伯,又麻烦你了。我这老花镜腿松了,看东西越来越不清楚,想让你帮忙修修。”她说着,慢慢摘下老花镜,递到李伯面前,“这眼镜是阿远当年陪我配的,戴了很多年了,舍不得换,你看看还能不能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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